蘇氏向來主意不多,遇到這種事不知道該怎麼辦,習慣性的看向了張柔甲,而張柔甲這時候正拉著五歲的弟弟,思索著這件事。
她知道她父親的性子,對她父親不顧一切的去安慶,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她的心中充滿了對父親的擔憂。
趙廣這時開口道:「事就是這麼個事,你父親說救了人後,就會去燕軍找你們,而且你父親也說了,到了燕軍後,你們不必害怕什麼,甄武必然會庇護你們的。」
張柔甲抬頭遠望,她心中突然很是自責,她想著,若不是她救了甄武,父親是不是就不會遇見甄武,那麼也就不會有什麼私放甄武這種事情敗露的可能,更不會害得父親千里迢迢的去救人。
至於救人?
成功的機率才有多大呢!
張柔甲想到這個,恨不得立刻動身去追父親,和她父親一起承擔這些,可當她傷感的看到六神無主的蘇氏後,摸了摸弟弟的小腦袋,終是嘆了口氣道:「小弟,這時候,咱們不能父親添麻煩對不對,只要咱們都平平安安的,父親才能心無旁騖的與壞人周旋,你說是不是。」
小弟什麼也不懂,聽到張柔甲這麼說,他就老實的點頭應是。
而張柔甲轉眼看向了趙廣,她吸了一口氣後,堅定說道:「至於去燕軍,那就不必了。」
這話說完,她彷彿再次想起,前些日子與甄武離別時,甄武說的那番話,她的心突然的再次疼痛了起來,他本就不願意她去尋他,她又何必這麼狼狽的去求他庇護。
平白讓人瞧不起。
她張柔甲,也從不是那種柔弱的人。
可趙廣卻急了:「什麼?!你們也不去燕軍?」
張柔甲點了點頭。
趙廣看到張柔甲堅定的點頭,心裡已經破口大罵了起來,可他面上卻不得不表現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大侄女啊,你別固執,你們去燕軍裡面才安全,這也是你父親的安排。」
「我知道我父親的用意,無非擔憂我們的安危,因此我們會讓他放心的往北走的,等過了山東後,朝廷便無力捉拿我們,若是有朝一日朝廷打過去了,那麼我們在燕軍一樣也是在劫難逃,所以去不去燕軍裡面沒差別的,更何況我們這麼多人,旁人也欺負不得我們,若是真遇到無法解決之事,再設法聯絡甄武,猶未晚矣,如此情況,我們何必眼巴巴的主動去尋人庇護,寄人籬下。」張柔甲有條不紊的說出這番話。
趙廣聽的徹底傻眼了。
而且他不得不承認,張柔甲說的很有道理。
趙廣嘴角抽搐了兩下,還想要再勸,可張柔甲一眼看了出來,她直接開口道:「趙叔不用再勸了,我意已決,我父親歸期不明的情況下,我們孤兒寡母也沒有一直麻煩旁人的道理,總是需要自力更生的,至於趙叔,此番卻是連累了你,所以我們真不欲再勞煩趙叔,趙叔可自投燕王去吧。」
趙廣此刻和日了狗一樣。
他一個人投個屁的燕王。
若是不會受到重用,他待在哪裡不是待,在朝廷裡帶著,影響他划水等著戰事結束嗎?
他謀劃這一切,還不是想跟著張璞抱個大腿嗎。
草他孃的。
大腿就這麼難抱嗎?!
趙廣是萬萬沒想到張家父女倆人,怎麼就這麼一根筋,真他孃的一模一樣的倔脾氣。
他心煩到甚至有些暴躁的問道:「大侄女,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決定了?真不去燕軍?」
張柔甲認真的點了點頭:「趙叔不必擔憂我們,我們人不少,而且我亦有武藝,定能護的全家無恙。」
趙廣閉眼不願意再搭理張柔甲,他心累了。
可心再累,也不能心死啊。
等到他緩了一會兒後,趙廣再次鼓起了心氣,他臉上突然閃過一絲堅定。
富貴險中求,他拼了。
不就是下本嗎,他這次就把血本壓上去。
「既然你們無需我護衛,那我便去追你父親去,看看在我的相助之下,能不能把你家親人救出來,到時候我與你父親一起去投燕王,然後再通知你們團聚。」趙廣咬著牙泛著狠說道。
這話一落,張柔甲有些吃驚,她清楚的知道這有多危險。
趙廣一擺手道:「你也不用勸我,我和張兄十幾年的交情,不能遇到事了,就不管不顧。」
他話說的大氣,可心中卻很無奈。
大好機會在他眼前,他總不能真的錯過。
一輩子才能遇到幾個人,能真正的助你扶搖直上的,也許一輩子都不見得能遇到一個,既然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他就要把握住,更何況情勢越危險,能夠修成的感情也越牢固。
他賭了。
只不過這事總有幾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他很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莫名其妙的變成了這樣。
張柔甲感動的俯身拜謝了一下趙廣,然後她皺著眉頭想了想,最終咬牙做了個決定道:「我可以寫封書信給趙叔,若是遇到真的危急時刻,可差人持書信去尋梅駙馬相助。」
「梅駙馬?」趙廣疑惑。
隨後,趙廣便想到了關於張璞的一些傳言,以前他沒當回事,因為他從沒見張璞和梅殷有什麼聯絡,那時候他還真以為只是一些傳言。
可現在看來卻不單單是傳言那麼簡單了。
趙廣深深的看了一眼張柔甲。
張柔甲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其他的也沒有解釋。
趙廣見狀也不多問,只不過心中卻鬆了一口氣,有梅殷相助的話,危險的程度倒小了幾分,而且這也更證明了張璞這個人值得賭。
張柔甲這時已經取了筆墨開始寫了起來,不一會兒,她便寫好了,摺疊起來遞給了趙廣,趙廣也不再多耽誤,和張柔甲她們交代了一句,讓她們也早些動身後,便匆匆騎馬追張璞去了。
等到這裡只剩下張柔甲一家人以及張璞留下的一些軍卒後,張柔甲迅速的收起傷感,擔憂等情緒,她吩咐人只裝著上容易攜帶的金銀細軟,至於其他不重要的東西,全部直接丟棄。
然後一眾人輕裝快行,匆匆的向著北方而去。
從東昌過來時,她們拖家帶口,行李都好幾馬車,走的極慢,可原路返回時,卻快了許多倍。
馬車裡,蘇氏看著安排事情井井有條的張柔甲,心中大為熨帖,可還是忍不住問道:「幼芽,咱們往北走沒問題,可總要有個目的地啊,你說咱們走到哪裡才算個頭呢?」
張柔甲挑開馬車的簾子看了看,然後收回目光,彷彿很隨意的道:「自然是去最安全的地方,而最安全的地方,眼下對於咱們來說,自然也只有北平城了。」
「北平城啊。」
蘇氏點了點頭道:「這倒是個安全地方。」
張柔甲點了點頭。
確實是個安全地方。
而且那地方是他生活了許多年的地方,連他的家也在那裡,只是不知道,她這次過去,有沒有那個運氣,見上一見那個郡主娘娘。
她想看一看,那位郡主娘娘是長得花容月貌,惹得他憐愛有佳,還是曾用權勢壓過他後,讓他不得不行的無奈之選。
北平她要來了,但不是為了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