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朱允炆再下狠辣之手

朱棣屋裡。

甄武這一覺睡的頗沉,等他醒來後,只覺得連日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再次變得精神奕奕,可下一刻,他想到此時並非在家中,整個人噌的就從床上跳了下來。

不遠處,一直在研究南下後如何作戰的朱棣,抬頭瞥了一眼,就再次低頭看向地圖和朝廷動態的軍報,只是嘴上淡淡的來了句。

「醒了?」

甄武回頭看了一眼他睡的床,認出這是朱棣的屋子和朱棣的床,頓時有點尷尬。

這…

和朱棣睡過一張床,不知道算不算解鎖了一個成就。

朱棣大概猜測到甄武會尷尬,低聲笑了兩聲:「咱爺倆不用客氣,反正遵化事情不解決,我也睡不著,隨便在桌上眯一下就好,倒是你累的緊,當老子的難道還不通情理的叫醒你?讓人把你弄上床,你也能睡的踏實些,不過如果你再不醒,我就不得不叫醒你了,將士們都已經休整好了,馬上就要行軍。」

說著,朱棣開始簡單的收拾起桌上的軍報。

甄武見狀,上前幫著收拾,同時開口道謝:「多謝父王照顧。」

「謝什麼謝,都是一家人,再說你應當也看的出來,我一直待你和其他女婿不同,是真把你當兒子看待的,和高煦他們沒多少區別。」

朱棣揮了揮手,這番話說的彷彿很自然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情之所至,還是特意給甄武灌這種感情雞湯。

不過下一句卻讓甄武一瞬間有些冒汗。

朱棣拍了拍甄武的胳膊道:「世子多疾,高煦性子又頗為莽撞,只有你讓我放心些,所以你便是想著為我多出些力,也要多注重身體,畢竟這場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結束的。」

嘶。

世子多疾,汝當勉勵之的翻版?

這他孃的不像好話啊。

問題是他也不需要朱棣畫大餅啊!

甄武嚇的收拾軍報的手都不小心的哆嗦了一下,他連忙掩飾住,匆匆把軍報收拾好,放入箱中後,一本正色的說道:「世子心智堅毅,又兼聰慧,高煦悍勇無雙,且領軍有道,而甄武只是有些莽力氣罷了,不過我們三人定當互相勉勵,助父王靖難功成。」

朱棣嗯了一聲,不過神色彷彿不喜甄武這般正經,好似他一腔澎湃感情說給了豬聽,於是揮了揮手道:「行了,你不用給他們兩個戴高帽,你既然醒了,便下去帶你的兵吧。」

「是。」甄武見朱棣讓他退下,連忙抱拳退了出去。

等他出去後,才輕輕鬆了一口氣,可心中不由的想著,是不是等到爵位撈到手後,設法遠離遠離這一家子,這些年走的太近,等到那哥倆鬧起來後,先不說他牽扯進去與否,單是從感情上來講,他也不願意見到他們哥倆分道揚鑣。

而且這一家子都不是簡單角色,分道揚鑣後,鬥起來,能斗的你來我往的,而朱棣不知道什麼心思,還樂意看熱鬧。

唉。

甄武嘆了口氣,朱棣說不定也樂意看一看他的熱鬧,真到那天可咋整?

人在世上,又豈能真的萬事由心。

算了,先不想這些了。

甄武搖了搖腦袋,尋到曹小滿幾人,快馬回自己的部將當中了。

如今他們軍卒三萬多人。

除朱棣親統兩萬多大軍外,甄武以副將之職,統一萬軍為前軍兼先鋒,他下屬譚淵和王真分左右,各領三千人步軍,而剩餘的四千騎軍具被甄武直接統管。

張武,薛祿,顧明,柳升等人都在騎軍之中任千百戶,實掌軍卒。

他們右護衛的基本都充斥在這一萬軍當中,屬於甄武正兒八經的班底。

等到甄武回到前軍後,叫來了譚淵和王真等人,瞭解了一下他不在時發生的事情,又吩咐薛祿等騎軍派斥候探路。

一番細密安排後,眾軍再次動了起來,向著遵化而去。

一路急行軍後。

天黑時分,他們終於趕到了遵化城,兩軍會軍後,兵力直達五萬人,這讓雙方所有人都喜上面容。

晚上,朱棣召集眾將議事。

這時,甄武才知道對面的大寧軍卒已經撤軍向著松亭關而去,甄武和朱棣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帶著振奮,都猜測到計劃應當還算順利。

其餘眾將都不知道甄武他們的計劃,還在激動的討論大寧軍卒動向的意圖,甄武看了一眼張玉,便也學著張玉,裝模作樣的聽著眾人發言,自己卻一句話不說。

朱棣也是這般心思,計劃沒有徹底成功之前,不易讓太多人知道。

於是,大夥熱熱鬧鬧商議了一陣,朱棣才拍板決定,嚴陣以待,靜觀其變。

散會後,甄武第一時間去找了老三。

當他見到老三時,發覺短短十幾天,老三彷彿黑了些,不過整個人的精氣神卻更加幹練了一些。

老三見到甄武,也特別開心,笑著給甄武講著他們如何如何厲害,怎麼行軍,又怎麼連破通州,薊州,遵化等,說的老三整個人有些眉飛色舞,像是一個炫耀自己本事的小孩子,這讓甄武聽的心中都輕鬆了下來,不由自主的為老三而感到一些自豪。

甄武拍著老三的肩膀,連聲道好。

「想家嗎?」甄武見老三說累了,才開口問道,這說起來也是老三第一次離家這麼長時間。

老三梗著脖子道:「男子漢大丈夫,怎麼會想家,等咱們打完了仗,風風光光回家,到時候才好和娘,小六小七,還有…我媳婦,好好唸叨唸叨呢。」

甄武莞爾一笑,剛欲再說些什麼,突然有一個軍卒過來,說是朱棣讓他前去商議事情,甄武點了點頭,再次看向老三。

老三臉上浮現一抹不捨,不過也灑脫一笑道:「哥,既然殿下找你,你便先過去吧,我去尋譚忠他們聊聊,好久沒見四妹夫和五妹夫了。」

甄武點頭,隨後重重的拍了一下老三的胳膊,這才扭身離去。

老三看著甄武離去的背影,莫名的發起了呆,他與甄武說的開心,可這次他直面戰場後,才知道其中有多麼的危險,從齊化門開始,他身上的小傷就從沒斷過,如此足見甄武從軍十年,遇到過多少的危機。

他好像從來沒有為大哥分擔過什麼。

大哥就這麼扛著家,一言不發的,走出了好遠好遠的路。

以前他還常常自豪的和別人顯擺,他大哥衝鋒無敵,每戰必先,可如今他見到甄武后,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當年父親去世後,家裡如何的一貧如洗,大哥又是怎麼一往無顧的踏入軍旅之中。

當兵啊。

只要經歷過戰陣。

耳中便會不停的迴響慘烈的廝殺聲,常攪得人夜裡睡不安穩。

這時,突然一人拍了一下老三的肩膀:「嘿,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老三被驚回神,回頭一看是張輔,連忙把心中莫名升起的軟弱藏了起來,讓臉上再次迴盪起笑容,道:「沒啥,走,帶你去認識幾個朋友,小時候在北平城,那幾個沒少和我與其他衛所的人賽馬賭錢。」

張輔來了興趣:「走走走。」

兩人說說笑笑的去找譚忠,王通去了。

而甄武這時已經見到了朱棣。

朱棣見甄武來了,就對著張玉道:「世美,你說說吧,具體情況應該你最瞭解。」

張玉,字世美。

字為名之延伸,玉者,傳世之美。

而有字,便代表了張玉不是甄武這樣的草根出身,據說張玉降明前,在故元官至樞密院知院,而樞密院為元朝中央最高軍事機構,樞密院使最大,但一般都是太子掛職,再往下便是知院,正經的正二品大臣,類似於現在五軍都督府的左右都督。

這般也可以解釋為何朱棣器重張玉。

張玉聽到朱棣的話後,點頭把他收到寫給卜萬的信件後,如何實施的過程講了一遍,隨後,他頓了一下再次開口道:「今日上午時,大寧軍營便有些不對,慌亂中彷彿故意賣了個破綻引我來攻,但我想了想後,沒有輕動,信中既然說了卜萬意欲帶兵與我們合兵一處,我若貿然出動,興許不妥,果然,到午時,他們見我們沒有動靜,便緩緩開始撤軍,慌而不亂,想必是陳亨那裡定是取得了進展。」

朱棣點頭道:「沒動是對的,說不定便是卜萬,劉貞的試探之舉,好讓卜萬自證與我並無瓜葛。」

說完,朱棣站起身走動了幾步道:「那現在來看,咱們只能等陳亨的訊息了,一旦陳亨有好訊息送來,咱們就可移師南下對戰朝廷大軍了。」

甄武這時也贊同道:「殿下所言極是,現在咱們也不差三五天,朱能如今也打下了雄縣,即便朝廷大軍兵峰太盛,也可以把雄縣讓出來,幫咱們爭取三五天,而松亭關卻不得不慎重,還是等到陳亨訊息送來,等他掌握局勢,確保大寧軍不會再兵出松亭關,咱們再動才好。」

朱棣,張玉都點頭,表示認可。

而大寧軍營當中,劉貞也在和陳亨商議著。

劉貞憤憤道:「上午故意賣破綻給燕軍,燕軍都不為所動,而且燕軍張玉敢以一萬軍對陣咱們十萬軍,足以見他多麼有恃無恐,如此看來那封信的內容當是真的,卜萬確有意助燕王。」

陳亨點了點頭道:「是啊,我怎麼也沒想到卜萬是這樣的人,他吃的是朝廷的俸祿,又不是燕王的,怎麼會想要幫燕王,如此做法真真令人不齒,我陳亨羞與他為伍。」

這話讓劉貞非常贊同,眼睛看向陳亨,彷彿是在看一個志同道合的人,倍感親切。

這時,陳亨臉色糾結了一番道:「不過咱倆畢竟是副將,綁了主將,雖說有情可原,但於理不和,你看咱們是不是快馬向朝廷說明此事?而且咱們也需儘快帶大軍回松亭關,要不然等燕軍反應過來,指不定還要另起么蛾子。」

劉貞連連點頭:「對,你說的不錯,依你之言,咱們就這麼辦,這樣你去下令,讓全軍加速撤離,我來寫奏摺,到時候加上你的名字八百里加急送往朝廷。」

「行。」陳亨答應的很痛快。

隨後,兩人齊齊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