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問題不是降不降

張玉收買的小旗叫做曹成,聯絡到後,甄武以一步之內必殺曹成為威脅,又以二年內必保曹成做百戶官為利誘,哄的曹成誠心願意配合,答應設法帶甄武兩人入大寧軍營。

幾人商議了一番,確保沒有紕漏後。

在黃昏時刻,曹成帶著甄武兩人向著軍營而去。

等眾人進了軍營,小心翼翼的來到了陳亨的帳前,所有人都舒了口氣。

得天之幸,一路上並沒出現意外。

期間更沒有出現什麼撞見熟人,或者將領突然嚴查的故事情節,倒是讓幾人緊張了一路。

甄武和陳亨族弟對視一眼,臉上都浮現出一抹笑意,隨後甄武饒有興趣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曹成。

這小子心裡素質真挺不錯,一路上不管是守衛的問詢,還是一路走來的姿態,都格外鬆弛和自然。

若是出現在甄武大營當中,在甄武不熟悉情況下,估摸著也能瞞的過甄武。

甄武一時來了點興趣,這曹成其他方面暫且不說,至少是個當臥底的好苗子,心中不由思索,要不要尋個機會,把他收入自己麾下。

他現下是右護衛的扛旗之人,自然希望他下面有著各色各樣的人才。

要知道如今朱棣下面三護衛各自抱團,哪怕是後來投降的將領亦是在第一時間,選擇一個團體融入進去,所以顯而易見的是,日後軍中定然分為三系。

而在原本的歷史當中,等到靖難成功後,中護衛領頭的有朱能,丘福,陳珪等人,左護衛領頭的有張玉,張輔父子倆人。

偏偏他們右護衛什麼都沒了。

唯一能讓人留下點印象的,譚淵,王真,張武等,也全都死翹翹了,結果就是連個扛旗的人物都選不出來,導致其他將官只能靠攏其他兩系。

當然這一世不至於那麼慘,只要甄武不死,右護衛就倒不下去,他也會盡力保全譚淵,王真等人,讓右護衛的榮譽自大明境內,飄揚到域外。

但什麼事也不好說,並不是他想保就能保的,尤其是戰場之上。

這時,曹成已經和陳亨帳前的守衛溝通好了,他回頭看向甄武兩人,開口道:「你們兩個,和我一起進去面稟陳將軍。」

甄武兩人應是,上前幾步跟在曹成身後,一步步走進軍帳之中。

進了軍帳後,曹成見帳中只有陳亨一人,主動的退後兩步,守在軍帳門口戒備,機靈的彷彿對接下來的事情不聞不問。

這更讓甄武對他有些滿意,只是曹成並不知道,他已經入了甄武的眼睛。

陳亨此刻正背對著甄武等人,他一心看著地圖,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突然聽到有人小聲的喚他‘族兄’,他還以為出現了幻聽。

可當他回過頭來後,看到他的族弟,又看到甄武后,頓時臉色大驚。

甄武這時已經暗暗戒備起來,他面上雖然什麼也沒有顯露,但是甲衣下的肌肉卻緊緊繃了起來,彷彿有著龐大的力量在肆意流動,只要陳亨有意為難,他便暴起挾持陳亨。

當然陳亨為難甄武的可能性不高,甄武在來之前就細細考慮過,按照朱棣所說,陳亨極重情意,有著五成降朱棣的可能,那麼即便陳亨不降,也不至於做出拿甄武去立功的事來,更何況此來還有陳亨族弟。

但事無絕對,甄武不得不防。

下一刻,甄武松了一口,陳亨如他所料,無意為難甄武。

只見陳亨向著軍帳門口望了一眼,見甄武他們過來,並沒有惹出動靜後,才極力壓抑著聲音說道:「你們怎麼在此,知不知道這多危險。」

陳亨這般,也表達了出一些他的態度,這讓甄武心中有些喜意。

甄武笑道:「陳將軍,許久未見,風采如故,還是這般威風凜凜。」

陳亨沒好氣的瞪了甄武一眼,沒心思和甄武寒暄,直接去了賬外,對著守在軍帳附近的親兵道:「你們全都後退十步,另外,沒有我的命令,任誰都不要放進來。」

「是。」親兵領命,帶著所有軍士遠離軍帳十步守衛。

陳亨見狀,這才心中稍寬的再次返回軍帳之中。

「甄郡馬,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也不怕我拿了你去向朝廷請賞?!」陳亨挑眉冷哼道。

甄武也不在意,笑道:「殿下與我特地說過,陳將軍為人重情義,曉善惡,是值得我們信重的人,我又有什麼不敢來見陳將軍的。」

陳亨再次冷哼一聲道:「不必給我戴高帽,有什麼事情直言吧,說完趕緊走,別把我害了。」

甄武被憋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而且他聽陳亨的這句話,顯然苗頭有點不太對,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稍微想了想後,開口道:「那好,甄武便不和陳將軍拐彎抹角了,不知陳將軍,如何看待朝廷對燕王的討伐。」

這句話,猛不丁一聽好像沒有拐彎抹角,可細細一想,壓根還是繞著彎子想要勸降。

甄武心中有些慶幸,幸虧他的老長官是勸降能人,以前吹牛打屁的時候,沒少從觀童那裡聽一些勸降的門道,要不然他此刻還真有些抓瞎。

然而,沒想到陳亨這老傢伙,不是個省油的燈,一眼就瞧出了甄武的打算。

而且絲毫不給甄武留面子。

「這還叫不拐彎抹角?夠老實的啊,甄郡馬。」陳亨的一雙眼睛彷彿看透人心一般,衝著甄武冷測測的笑了兩聲。

甄武頓時有點尷尬,狗東西直來直去也就罷了,還知道拿反話捅人。

而且,想必這狗東西,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此來的目的,這會兒還他孃的明知故問。

甄武眼光一定,既然如此,那就直言說了,再繞彎子倒顯的他不誠心。

他臉色變的嚴肅了幾分,衝著陳亨彎了一腰,再次起身後道:「陳將軍見我來此,想必知道燕王是誠心想請陳將軍相助的,我甄武是實誠人,從玩不來彎彎繞繞的,便直言相問,不知陳將軍是什麼打算。」

一直沒好臉色的陳亨,這時破天荒的嘴角有了一絲笑意。

實誠?!

狗屁!

不過這笑意卻也只是一閃而逝,並未讓甄武察覺到。

陳亨反問道:「相助?你以為我沒有相助?若是沒有我有意拖延,以大寧的常備軍力,十天前就兵出松亭關了,要不是這十天時間,咱們現在該是在北平城下,你信不信,難道我這般相助還不夠嗎?」

額。

事,也許是這麼個事。

但確實相助的也不太夠啊。

可這話該咋說,才能理所應當的讓陳亨再相助相助呢。

就在甄武為難之際,陳亨族弟焦急勸道:「族兄,甄郡馬不是這個意思,現下朝廷大軍越來越近,燕王殿下哪有時間和你們周旋,你即便不直接降了燕王,也不該助卜萬從大寧出兵吧。」

這話一落。

陳亨冷眼立馬瞪了一眼族弟,嚇得族弟縮了縮身子。

甄武看到這一幕,知道這族弟估計也使不上大用,便故意深吸一口氣,以退為進道:「陳將軍,真就打算這般討伐燕王?!」

然而,出乎甄武所料,這話的效果卻異常的好。

「唉。」

陳亨重重的嘆了口氣,深深的看了幾眼甄武說道:「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和你們逗笑了,燕王與我相交幾十年,我官至都指揮,也多靠燕王相助,更何況這種節骨眼,燕王讓他的香餑餑冒險前來,如此信任我之下,我又豈能不感動?」

「哪怕不說私交,朝廷這一年來的作風舉動也頗讓人寒心,大興文治咱一個老粗也說不出來啥,但太祖在位時,讓咱軍方盯著文吏們好好幹活,咋皇上一上位,給軍中都安排了一個個文吏督軍?這多少沒有道理啊,咱是幫皇上守天下,拼命的啊,這皇上都不願意和咱們走一走心嗎?」

「而且皇上連削幾位藩王,咱也不多說什麼,但不能動燕王啊,燕王這些年鎮守北平,對邊境瞭如指掌不說,邊境諸將誰不心服口服的聽從燕王調遣,這般齊心協力下,才能把蒙古人防備的死死的,但是換一個人誰行?要知道蒙古可還沒滅呢。」

陳亨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接著沉聲道。

「所以,我的意思你們明白了嗎?我若能降燕王,不用你多說,早就降了燕王,但問題不是降不降,是降不得啊。」

陳亨這番話可以說是推心置腹了。

甄武本來聽的心花怒放,可聽到陳亨最後一句話,連忙問道:「為何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