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勇奪九門(上)

朱棣的寢殿中。

朱棣還在說著掏心窩子話,好好的拉攏著張信,一直到他覺得火候差不多後,才問出他最關心的事情:「那謝貴現在是如何安排的?」

朝廷既然已經知道他要謀反,那麼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破局。

打算謀反的那時候,他就不怕朝廷知道。

張信身份轉換的很自然,想也沒想便開口道:「謝貴已經使他所信重之人把守北平九門,這些人皆是他的心腹之人,另外又讓我帶領一部分軍士嚴陣以待,只待皇上旨意到達,便驚起而速圍王府,到時候王府外有重兵,北平九門亦有重兵,兩層包圍下殿下如何是好。」

甄武聽了此話,有些為難的皺起眉頭。

這種場面對於他來說,已經不是簡簡單單歷史上的幾句話,而是正在真實發生的事情,他參與其中鬥智鬥勇,感受著重重的壓力和四伏的殺機。

哪怕他知道朱棣必勝,可這也只能給予他堅定的信念,卻不會帶來局勢上的好轉。

謝貴這番安排很妥當,甄武不得不承認,哪怕謝貴再怎麼無能,但謝貴也是當了大半輩子的軍人,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出現大的紕漏。

這種辦法,也絕不是他們隨便想一個辦法就能安然無恙的,更何況他們還圖謀謝貴的兵馬。

甄武看著朱棣也陷入了思索當中,出口提醒道:「殿下,是不是請道衍大師過來相商。」

朱棣立馬反應過來,連忙讓人去請道衍。

這老和尚陰惻惻的,又琢磨了張昺和謝貴許久,當有良策。

可沒想到老和尚過來後,沉穩的一筆,不僅什麼也沒有多說,反而讓他們靜等朝廷詔書下達。

而就在他們商討的之時,北平布政使張昺,正在家中得意洋洋,燕王反跡終於露出來了,這對於他來說,他不僅不覺得逮捕燕王會有危險,反而還期盼著朝廷的削爵詔書早日到達。

他等著藉此事一躍成為朱允炆的寵臣,盼著因此官路暢通,榮登巔峰,他很早就身處這個名利場,對巔峰的景色,早已夢了好久。

至於危險,謝貴的安排,在他看來天衣無縫,別說單憑燕王,哪怕再借燕王幾百兵勇也定讓燕王插翅難飛。

這一點他是堅信無疑的,因為他設身處地的想過,即便他是燕王,在這樣的安排下,也只有認命投降的份。

想到這。

「燕王?哼,即便親王之尊又如何?還不是要在老夫面前伏低做小。」張昺冷哼一聲自言自語,這些日子燕王府的連續示弱,早助長了張昺心中的張狂。

而親王之尊的示弱,這種身份差帶來的爽感,足以讓他的虛榮心滿足到爆。

這時候他最寵愛的小妾走了進來,見到他正在書桌前發呆,小妾微微一笑,扭動著弱柳之腰,款款而來,動作輕輕的取出墨塊,在石硯中添了點水,細細研磨起來。

她曉得每當這個時辰,張昺都要練習一會兒書法。

而張昺回過神,看了一眼小妾,滿意的點了點頭,暗自慶幸這次來北平,沒有帶正房夫人。

正房夫人哪有這個情調,豈肯算著時辰過來紅袖添香。

今天張昺心情剛好有些激動,見到小妾的美態後,不由得又有些興奮,他頓時想要肆意的把玩一番。

紅袖添香,哪有口算長短來的舒服。

那就來吧。

……

相比於張昺的會玩,甄武的日子就過得簡單了很多,當他從燕王府回來後,在家門口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想讓自己的略顯緊張的狀態影響到家裡人。

他掛上一副笑臉,和梁方打了聲招呼後,便向著聚福苑張玉清的院子走去。

張玉清這時正和張信的母親聊著,她聽說是甄武特地請了人來陪她解悶,口上雖埋怨甄武亂來,耽誤別人家的功夫,可心裡卻開心的很。

尤其是張母和她年紀相仿,倆人的兒子都有出息,經歷也比較相仿,都是繼承了父親的職位後,步步高昇,所以倆人只是相互聊一聊各自的兒子,話題立馬就開啟了,說個沒頭還熱絡。

張母也樂的有人與她聊天,加上是張信同意的,她不僅信任,也願意親近張玉清。

倆人說著說著,這會兒又說到了天氣和地域上。

「說起來,當年孩子他爹在永寧當差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麼,可後來隨著孩子去了貴州那個地方,還真真是熬人的不行,那地方天熱的很,到這月份日子都過不下去,各種飛蟲到處飛,你煩不說,還拿它們沒辦法,如今又來了北平,我這身子骨真就覺得哪裡都好起來了。」張母說著。

張玉清笑道:「這世人都說北方苦寒,可若真生活的久了,去了別地還真不習慣。」

張母笑著應是。

北方苦寒,可再苦寒也有人心之嚮往。

永寧位於居庸關以北,開平以南,也屬於北平都司的下屬衛所,早年張信父親為永寧衛指揮僉事,常被朱棣徵調出征,這也是張信對朱棣倍有好感的一方原因。

張玉清這時突然嘆了口氣道:「不瞞你說,其實我老家在淮南,只不過我小時候老家發生了一場動亂,當時亂糟糟的都在逃命,我也就被裹挾著逃命,其他的如今什麼也記不得了,只記得當時我前面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嬸,她也在拼命的跑啊跑,我就跟著她也跑啊跑,當時還盼著她拉我一把,可當時都只顧著跑呢,誰有功夫照顧旁人,也幸好逃命逃命竟然遇到了孩子他爹。」

說到這裡,張玉清又嘆了口氣:「孩子他爹那會兒還說帶我回去尋親呢,可沒成想兜兜轉轉竟離淮南越來越遠,來了北平一眨眼也生活了二十年,如今啊,即便是回去怕也不認識了,只是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回去瞧上一眼。」

「既是想回去,便讓郡馬帶你回去一趟,對於郡馬來說當不是難事。」

張玉清搖了搖頭,道:「這些年家裡老大少有不出徵的年份,即便不出徵,也要常隨燕王去巡邊,總不能就為了帶我回淮南一趟,就讓他耽誤了差事,孩子們忙的是保家衛國,咱當孃的,你說還能為一點矯情小事,耽誤孩子嗎?」

這話說到了張母心中,倆人都是疼孩子的母親,觀點一致,連連點頭:「是啊,不管如何,總不能耽誤了孩子。」

倆人相視一眼,皆開懷的笑了起來,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思。

可站在門外聽到此話的甄武,卻心酸的嘆了口氣。

不過,甄武很快就把這種心情壓了下去,他笑著推門走了進來:「瞧您倆位聊的開心,我還擔心您們相處不來呢,這倒讓我安心了。」

張玉清倆人見到甄武進來,都看了過來,張玉清納悶問道:「剛打外面回來?怎這個時辰才回家。」

「今兒有事耽誤了,娘可吃了?」甄武回了張玉清的話,順口又問。

張玉清點頭,看了一眼張母笑道:「吃了,還是我這個老姐姐陪著我吃的。」說到這裡她又佯怒道:「說起來我就想怪你,平白勞動老姐姐過來…」

話沒說完呢,張母就笑道:「無妨的,我在家中也是煩悶。」

甄武趁勢說道:「那您在我家多住幾日,您兩位也作伴解解悶。」

張母不明所以,她並不清楚這次過來是要在甄武家小住。

甄武直言道:「最近時日,北平可能有些不安穩,張指揮使會比較忙,可能照看不及,所以也是託我照料一下,您也不用客氣,我家裡護衛平時多,即便我也忙,你與我母親在一起,也無需擔憂安危,如此張指揮使也能放心。」

張玉清不明白北平為何不安穩,可張母聽了甄武的話,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她瞬間想到,這是張信投靠燕王,燕王讓甄武保護她,以解張信的後顧之憂,想明白後,張母起身鄭重的感謝甄武。

「多謝郡馬爺,如此我就打擾了。」張母說完,心中還不由的想著讓張信投靠燕王是正確的選擇,瞧瞧,這剛投靠,人家就保護起來她,這燕王和甄武還能不是好人?!

甄武不清楚張母的心思,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客氣。

張玉清倒是很開心,這還是頭遭有客歇在她的院子裡,連忙讓她身邊的大丫鬟去收拾客房,她一邊叮囑著大丫鬟,說著說著嫌煩的看了一眼甄武,抽空問甄武道:「你吃沒吃呢?」

甄武搖頭。

「那你就快回去吧,你媳婦給你留著飯呢,別在這裡打擾我們姐倆閒聊了。」張玉清揮手打發甄武。

甄武沒好氣的應聲。

不過出來後,叫來了夏菊,夏菊現在是這個院裡的管事,甄武叮囑夏菊暗中多盯著點張母,見夏菊明白甄武的意思後,隨後他才回了自己院裡。

到了自己院裡,早就得到訊息的朱玉英,剛熱好了飯菜,甄武逗了兩下兒子,在朱玉英的陪伴下一邊溫馨的聊著,一邊吃著熱飯。

有時朱玉英甜甜的一笑,還撒嬌想要再嘗一口,甄武便故意逗朱玉英,夾好菜在朱玉英嘴邊轉一圈,放進自己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