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謝貴與朱棣

外面的雪,好似越下越大。

在北平都司指揮使謝貴已經走進燕王府的情況下,觀童再顧不上其他的事情了,與唐雲謝禮兩人商議了一下,讓兩人先行拖延,他自己則匆忙去後殿稟報朱棣了。

甄武沒在意三人的動作,反而寬慰的看了一眼張武。

張武並不傻,只是好多時候因為自己的悍勇,讓人錯估了他的聰慧,此刻他見他的事情把都司指揮都惹了出來,心中已經有些明白,之前都司的人針對他,真正的目的怕是衝著甄武,或者是燕王而來。

他心有些踹踹不安,有些後悔沒有在一開始同意觀童的勸說。

可下一刻,他看到甄武安寧的眼神,心中的不安又消散了不少。

他看著甄武,看著這個比他還小一歲的大舅子,想到不管是戰場上亦或者是生活上,他每次遇到危難,甄武都會第一時間站在他的面前,替他分擔大部分的壓力,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楚,又有些感動。

不僅如此,甄武還把最疼愛的妹妹嫁給他,一直以來也從來沒奢求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有這樣的大舅哥,張武只覺得他無比幸運。

「大哥,一會兒若是都司為難與你,或是殿下責備的話,我來承受,大哥因為我牽扯進來,我定然不會讓大哥受到責罰,不說其他,若真讓大哥因此受到責罰,單單二賢也指定埋怨我呢。」張武感動的對著甄武說道。

甄武正滿心琢磨著一會兒可能出現的情況,突然聽到張武說的車軲轆話,納悶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他定睛看了看張武,不曉得張武自我感動個什麼。

「你來承受?都司指揮使親自下場為了責罰你個百戶?你夠格嗎?別煩我,滾一邊好好待著去。」

說完,甄武又叮囑張武道:「還有,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不管對你或者對我怎麼處理,你有意見全給我憋著,若是想發牢騷,回去後,由著你和我發,一會兒你只管閉緊嘴巴就成,聽到沒有?」

張武愣了愣不願意,不過看著甄武認真的神情,還是不開心的點了點頭。

……

另一邊,朱棣正在後殿發呆,自從朱允炆上位後,他的工作一下子變的清閒起來,他不習慣,不過也在學著適應。

可真的閒的蛋疼。

當他聽到觀童求見後,朱棣來了幾分精神。

他連忙讓人帶觀童進來。

觀童跟在三保後面走進來,如往常沒什麼區別,只是今天朱棣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卻突然發現觀童有些老了。

朱棣眼中浮現出,當年第一次領兵北征漠北時的畫面,那時候觀童還算是年富力強,面對乃兒不花的眾多將士,身無懼意的去乃兒不花的營中進行勸降,可現在觀童真的老了啊,沒想到一轉眼已經快要十年過去了,現在的觀童怕是馬都不能高強度騎行了。

人啊,總歸都會老去。

「殿下,都指揮使謝貴來了王府,現在已經去往前殿,卑職覺得謝貴此來有些來者不善,還望殿下前去應對。」觀童說道。

朱棣回過神,一挑眉道:「不是讓你等不要和都司起衝突嗎?怎會來著不善。」

觀童苦笑道:「我等並未主動找事,可都司並不願相安無事啊。」

「那你們就退兩步,怎麼?以往威風慣了,現在就退不得嗎?」朱棣不高興說道,他真不願意和都司起衝突,他每次想到這個都有些煩,不太願意面對他們。

觀童又是苦笑道:「殿下,我等願意退,可甄武不願意啊。」

「甄武?」

朱棣疑惑道:「他怎麼了?」

隨後觀童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給朱棣講了一遍,朱棣聽的牙都咬了起來,張武是誰?他手中排得上號的悍勇之將,尤其是許多人已經步入老年後,朱棣猶為器重這些表現出色的年輕人。

現在都司要把他手中器重的人直接清出護衛軍。

這是要幹什麼?

拔牙嗎?

可他孃的,他朱棣什麼時候成了老虎了?!

好吧,就算是老虎,可是老虎並未有傷人之心啊。

朱棣深吸了兩口氣,等到心情平靜下來後,吩咐道:「你去讓所有人都來後殿,咱在這裡等著,既然躲不了,那今兒就好好和謝貴會一會,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是。」

觀童神色振奮了一些,連忙下去通知此事。

沒一會兒。

甄武等人便來到了後殿,他們拜見了朱棣後,都司指揮使謝貴,張信等人也被請來了後殿。

雙方對立而站,朱棣遙坐王位,冷眼看著謝貴等人。

一時間,殿內有些安靜。

甄武此時也在看著對方,張信不用說,甄武是聽說過的,軍中年輕一代中算是打出來的名聲,要不然也不會被朱允炆調來協助謝貴。

而謝貴如今已經近五十歲,年輕時隨朱元璋造反,搏了個衛指揮的職位,後來朱元璋清洗軍方大將時,謝貴水漲船高升任都指揮,算是連越了好幾級。

大明軍方配置,百戶所,千戶所,衛指揮所,都司,五軍都督府,也就是說謝貴如今的官職,已經是大明高層,再升便是入五軍都督府了。

可謝貴這個人的能力並不好說,因為這些年謝貴並沒有打過什麼仗,至少甄武不曉得謝貴有什麼能力。

謝貴等人也在觀察著甄武等人,其實在場雙方對彼此的一些事情不說門清,大致也都瞭解一些,所以謝貴他們好多人都好奇的在打量著甄武。

甄武感受到後,不滿的冷哼一聲,打破了殿中的安靜。

觀童臉一黑,他知道甄武悍勇無敵,一人就能挑都司的這些人,可他孃的這時候是個人鬥勇的時候嗎?所以他連忙出來打圓場,哈哈的笑了兩聲,看向謝貴。

「不知謝指揮使此來是為何事?若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儘可直言,大家都在北平城內,當相互協助。」

場面話場面說。

然而,謝貴卻絲毫沒理會觀童的場面話,只是淡淡的不屑的瞥了觀童一眼,彷彿在說你一個降歸的蒙古人,憑著勸降倖進上來的人,豈配和我說話。

觀童臉徹底黑了,心中升起了微怒。

其他兩衛指揮使一時間感同身受,他們與觀童同等職位,謝貴瞧不起觀童,就彷彿在瞧不起他們兩個。

兩人同時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可是謝貴仿若未知,而且還直直的看向朱棣,語氣生硬道:「燕王,我聽說你的護衛軍中對皇上的旨意,執行並不徹底,不知可有此事?」

朱棣武人作風濃郁,向來不喜拐彎抹角,冷聲反問道:「你是說張武?」

「原來燕王知道。」謝意嘴角撇著:「那不知道燕王是何意?」

「張武是我器重之將,不可同普通士卒相比,再者說,我護衛軍已被清退二千餘人,如此不夠嗎?」朱棣沉聲說著,眼中彷彿帶著龐大的氣勢壓向謝貴。

不過,謝貴膽大,毫不在意。

他笑了笑道:「燕王清退軍士,本就是按旨意辦事,何來夠與不夠,至於張武,皇上給我特放之人中便有其人,若是燕王一意想要留下張武,下官不好多說什麼,但下官只好如實上奏皇上,請皇上定奪。」

朱棣眼中瞬間就跳動起怒火。

這話什麼意思?

威脅?

上奏朱允炆,讓朱允炆藉機削藩?!

這一下彷彿打在了朱棣的七寸。

朱棣壓著怒火咬牙道:「當真一定要如此?」

謝貴神色淡淡不再說話,可不說話,便是回答了朱棣。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嚴峻了起來,旁邊的一些內侍,彷彿連呼吸都不通順了。

甄武默然而立。

張武與張信同時心驚。

謝貴眼中突然閃爍著幾分期待,好似等著燕王發難,而觀童唐雲三人一起上前道:「殿下。」

他們三人眼中帶著關心,臉上掛著焦急,都衝著朱棣搖頭。

小不忍則亂大謀。

朱棣閉眼深呼吸,手掌緊緊的握著椅子把手,像是要把把手直接捏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