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小六與老三

常言道,人逢大事需靜心。

可朱棣實在是靜不下心,耳邊道衍和尚分析局勢的聲音,彷彿是一隻貪吃乳酪的老鼠一樣,一直往他心底鑽去。

誰不想當皇帝,更何況朱棣壓根瞧不起文弱的朱允炆,他可以很自信的肯定,當皇帝他一定能比朱允炆當的更好。

但是…每當他想要同意道衍和尚的提議,眼中頓時就浮現出一個無底深淵。

無底深淵中還閃現著好幾個人影,他無需認真分辨,便能認出全部都是歷史上有名的野心家,他們彷彿在衝著朱棣笑著,歡呼著讓朱棣快來啊,來和他們一起被定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被人嗤笑和鄙視。

人類文明不斷,他們亦永無寧日。

想到這一點,饒是朱棣對臉面看的並不重要,眼前也忍不住有些發黑。

……

到了午後。

甄武瞧了瞧天色,決定提前結束自己摸魚的一天,他讓曹小滿留下一人,等到點後再落窗關門,然後他便帶著曹小滿等人,溜溜達達的向著外面走去。

隔壁的陳賢透過窗戶,看到這麼瀟灑的甄武,嫉妒的想要發狂,甚至恨不得也直接早退,可陳賢想了想,若是他耽誤了事情,朱棣不曉得會怎麼收拾他,想明白這些後,陳賢也只能大嘆一聲,然後滿心悲憤又處理起公務來。

甄武這邊剛剛來到燕王府門口,沒成想撞見了觀童,甄武想躲一下,可已經躲不及了,只好硬著頭皮走了上來。

觀童狐疑的看了看甄武,又看了看天色,臉上一黑道:「沒到落衙的時辰啊,你這是幹嘛去?」

甄武大感倒霉,不過也不慌,睜著眼睛瞎扯淡:「去軍營視察一下。」

嗯?

觀童臉更黑了。

騙鬼呢?

沒想到,甄武接著一臉關心的問道:「指揮使怎麼從外面回來了?是去忙什麼軍務了嗎?」

觀童一愣,臉上有些尷尬,他輕咳了兩下,也來得及想別的理由,開口便道:「剛剛也去了一趟軍營。」

「哦」

甄武長長的哦了一聲,隨後臉色唰的變的正經起來,心悅誠服的稱讚道:「指揮使不辭辛勞,一心為公,甄武佩服。」

觀童聽到這話,尷尬的臉色頓消,他端著架子點了點頭,想了想後,決定也稱讚甄武一句:「你也不錯,快要落衙了還需跑一趟軍營,亦是一心為公的典範,行了,快去吧。」

甄武應是,兩人心照不宣,隨後連忙走出燕王府。

等走出一截路後,曹小滿在一旁還憋著笑,他對甄武和觀童鬥智鬥勇,感到非常有意思。

甄武沒好氣道:「有什麼好笑的。」

「沒有沒有,我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另一個護衛憋不住笑,噗嗤笑了出來。

甄武一腳踹在他身上:「你也笑,很好笑嗎?」

那人搖著頭把笑意再次努力憋了回去道:「沒有,我笑是因為,我也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

等一行人快要走到家裡時,甄武看到了一個賣酸棗的,想了一下,直接向著賣酸棗的走了過去。

朱玉英最近飲食不振,若是有酸棗開開胃,想來是很好的,甄武想起朱玉英以及朱玉英肚子裡的孩子,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朱玉英懷孕已有四個月了,在甄武的細心觀察下,朱玉英的小腹已經微微鼓起,略微顯懷了,這讓甄武既有著對孩子的期待,也有著對朱玉英的擔憂。

所以,甄武常常勸著朱玉英多吃一些,想著讓朱玉英身體更健康一些,好保證母子將來平安無事,可朱玉英的飯量著實有些小,哪怕任由家裡變著花樣給朱玉英做吃的,朱玉英吃的依舊不如甄武的一半多。

也是因為如此,甄武本就想著讓人給朱玉英尋摸一些酸果子開胃,如今見到酸棗自然不願意錯過。

這個挑擔賣酸棗的老鄉,生意不是太好,甄武走上前,沒理會老鄉熱情的推銷,自顧自的拿起幾顆,在袖子上擦了擦就扔進嘴裡一顆。

剛剛咬破果肉,下一刻,甄武就酸的直接吐了出來。

好傢伙,這也太酸了,酸的都有點上頭。

老鄉本來因為來了客人,綻放出光彩的眼神,又失落了下去,他嘆了口氣,他曉得他的棗子太酸了,一般很少有人喜歡吃這麼酸的。

今年看樣子是賣不出去了,耽誤一天的功夫倒也罷了,只是這兩擔賣不出,應了兒子的玩具也要食言了。

老鄉神色低落,本來以為甄武就此會轉頭離去,可沒想到甄武吐乾淨嘴裡的棗子後,興致勃勃的問道;「老鄉,你這棗子怎麼這麼酸。」

老鄉也是實誠人,不會睜著眼說瞎話,見甄武有聊天的興致,便懊惱的和甄武聊了起來:「不瞞將軍,今早我去山上打棗時,特意嚐了嚐選中的這些棗樹上的棗子,當時酸甜酸甜的可好吃了,可誰能料到我挑中了頭彩,只有我吃的那幾顆好吃,其餘的都酸的倒牙。」

說著說著,老鄉還嘆氣道:「趕明老漢我說什麼也不去那片打棗了,平白讓人瞎忙活,你說冒火不冒火,瞧著棗子個頭都挺大的,咋就那麼酸呢。」

甄武笑道:「你明兒去哪裡打棗咱也不管,但是今兒你這些棗子,咱給你包圓了。」

嗯?

「你剛才說這些你全買了?」

甄武點了點頭。

「不是騙我的?」老漢不相信,同時納悶的問道:「您剛才可嚐了,這棗子酸的很呢。」

「曉得。」甄武笑著解釋了一句道:「不瞞老丈,我夫人就喜酸口的吃食,如今懷了孩子,酸口更重,這些正碰心意。」

老漢一瞬間綻放出笑容,臉上一時間也爬滿了蒼老的皺紋,不難看,反而看著還喜慶:「那老漢可要恭喜將軍了,盼將軍喜生貴子,到時候生了小將軍,接著帶著咱大明兒郎揍那些蒙古韃子。」

甄武笑眯眯的點頭,這話愛聽,隨後頭也不回的說道:「小滿,付錢,全拎家裡去,記得錢銀給足,單老丈那句揍蒙古韃子就值得賞。」

「好嘞。」

曹小滿應聲,來到老漢身邊一邊付錢,一邊商議讓老漢陪著走一遭,他們身上沒帶裝具,需要借用一下老漢的扁擔和框子。

老漢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現下天色近晚,在他心中已經不奢望賣出去的時候,突然被甄武全部買走,這讓他如何不驚喜。

他甚至想要幫忙挑著送過去,只不過曹小滿他們都是當兵的,不差這點力氣,隨便走來一人挑起就隨著甄武往甄府走去。

等到了甄府,甄武沒功夫處理這些事,吩咐小滿處理好後送去廚房,讓人洗好後,選些個頭大的給各個院裡送些,然後就徑直進了家裡,向著張玉清的聚福苑而去。

老漢到現在心裡的開心勁還沒有下去,他看著高門大戶的甄府,側頭瞧到旁邊的公主府,心中突然又是一顫,來到曹小滿身邊小心的問道:「剛才那位將軍,難道是殺的蒙古人屁滾尿流的甄武將軍?」

曹小滿自豪的點了點頭。

北平城周圍多軍戶,差不多和農戶一比一的比例,所以甄武的名聲在軍中傳揚開後,自然而然的也就傳的人盡皆知。

老漢張口咋舌:「那甄武將軍的夫人?」

「自然是永安郡主。」

乖乖!

老漢心裡一跳,俺的棗子,竟然有幸讓郡主娘娘吃上一吃,這可是燒高香的緣分,等回去和婆娘一說,怕是婆娘和孩子都不敢相信。

……

另一邊,甄武見過張玉清後,便向著自己的院子而去。

此刻,小六正陪著朱玉英歇著,她時不時的好奇看一會兒朱玉英的肚子,想著小侄子啥時候從嫂子肚子裡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