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反不反?

時間匆匆間就來到了八月份。

北平城大多數人都意識不到,大明朝正在醞釀著一股滔天的風暴,所有人在感傷過洪武大帝的逝世後,漸漸的恢復到往日平靜的生活當中。

甄武也不例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異常,亦如往日一般來到燕王府辦差。

燕王府前殿右側是親軍指揮使司,甄武作為右衛指揮僉事,有著屬於自己的班房,他過來後,先是去觀童那邊點了卯,與其他同僚說說笑笑的,返回自己的班房。

甄武一邊讓曹小滿開窗通風,一邊把身上累贅的東西卸了下去,好方便一會兒辦公,等他坐下來後,已經有其他侍衛送上茶水,甄武滿意的喝了一口,這才開始拿起桌上的冊子處理起公務來。

他負責右衛練兵事項,其中涉及到軍械,備禦,操練等方面,所以雖說甄武需要經常往各個軍營跑,但也需要時不時坐班辦公。

甄武一口氣處理了一個時辰,基本上處理的差不多後,這才抬頭起身,一邊伸腰鬆快一下筋骨,一邊習慣性的又溜達到隔壁的陳賢這裡。

陳賢桌子上擺放著高高一摞公務冊子。

「呦,今兒瞧著更忙呀。」甄武幸災樂禍的說道。

陳賢是右護衛軍中另一個指揮僉事,負責屯田事項,如今時值八月,將要秋收,所以陳賢這些日子忙的和狗似的,幾乎沒有什麼空閒的功夫。

相對於摸魚的快樂,讓甄武更開心的是同僚更為忙碌的身影。

雖說不仗義,但就是開心。

陳賢抬頭沒好氣的瞪了一眼甄武,剛想說話,經歷司的人又捧著一疊公務過來,甄武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陳賢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然後一邊埋頭處理公務,一邊恨恨的說道。

「你等著,總有你忙的時候,到時候我也天天去你那邊瞧著你辦差。」

甄武撇了撇嘴,一點也不擔心這個。

他最忙的時候,就是有軍情的時候,一般這個時候甄武根本沒機會在班房坐著,他得一個個軍營得轉過去,尤其是他還掌著右衛騎軍。

下一刻。

陳賢大抵也想到了這一點,心煩之下,手上一不小心寫錯了字,這一下陳賢更煩了,扔下筆就是煩躁的叫了一聲。

甄武頓時笑的更開心了。

陳賢氣呼呼拍著自己的腦子道:「甄武你可真夠煩人的,你說你好好的軍營不去,這些日子天天來班房作甚,這裡有什麼好待的,你這不是沒罪找罪嗎。」

甄武笑著搖了搖頭,他不能和陳賢說,天天來班房是不想錯過機會,想要等著朱棣第一時間召喚,好參與朱棣的大業嘛。

第一時間在場和不在場,是一個概念嗎?

完全不是。

就在甄武打算胡謅點什麼的時候,曹小滿突然跑了過來,一臉慌慌張張,腳下一時不穩還差點摔倒在地上。

甄武見狀,立馬不滿的皺起了眉頭。

曹小滿如今不是毛頭小子了,這些年也經過了不少的歷練,不僅多謀,且頗為穩重,要不然甄武也不會把他五十親衛全部交給曹小滿統管。

可現在曹小滿這個樣子,如何能讓他不失望。

甄武不等曹小滿說話,直接冷聲訓斥道:「有什麼可慌的!若是路都走不穩的話,就把你那雙腿供上來。」

曹小滿曉得甄武生氣了,迅速的穩定了心神,然後才開口道:「稟僉事,前邊之前傳來告示,說是周王蓄有異謀,結果被周王次子告發,現已被曹國公捉拿,而且朝廷旨意已經告示天下,周王被貶為庶人,徙往雲南蒙華。」

「什麼?」陳賢立時驚訝起身。

甄武有心理準備,倒並不吃驚,只是琢磨著他等了好多年的大勢終於要來了,不過下一刻,他想到曹小滿的話,皺眉道:「周王次子告發?哈,這天下還有兒子告發親爹的?」

坑爹也不能往死了坑啊。

陳賢吃驚過後,聽到甄武的話,整個人也顯得懵呼呼的,這可真是一大奇聞。

周王次子想幹嘛?搶世子之位?周王若是被削了爵位,他還能搶到什麼,陳賢想著想著,突然眼光一閃,不對,若是得了某人的青睞,或者說若是得了某人的指示,周王次子還真能撈一筆大的。

那若是這樣,周王不管是不是真的蓄有異謀,這其中怕是免不了莫須有的罪名啊。

陳賢看向甄武。

甄武此刻眼中也閃著思索的光芒,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瞬間明白,對方都想通了其中關鍵,隨後,又不約而同的想到朱允炆也夠狠的,這才繼位多久?周王一點動靜還沒有鬧出來,就被幹淨利索的收拾掉了。

想到這裡,甄武再也坐不住了,抬腿就往外走。

陳賢疑惑道:「你幹嘛去啊?」

「見殿下去。」甄武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話。

陳賢一愣,下一刻噌的就跳了起來,一邊向著甄武追去,一邊罵道:「你他孃的可真賊,去見殿下,也不說叫上我。」

甄武撇了撇嘴,去朱棣面前刷存在感,表忠心這種事,會做的就會做,不會做的總讓人提醒也沒啥意思,再說了,自己一人去表忠心,不比兩個人一塊去強啊。

不過,陳賢追上來,甄武也不會阻攔,倆人一邊聊著,一邊向著朱棣辦公的地方走去。

可是,讓甄武沒想到的是,當他來到朱棣書房前,已經有好幾個將領等在了外面。

先不說觀童,唐雲,謝禮三衛指揮使,便是朱能,張玉,丘福等人也全部等在書房外,陳賢有點吃驚,甄武卻一邊暗罵這些人真賊,一邊也趕緊匆匆的來到了人群中。

他們都知道朱棣雖自小養育在馬皇后膝下,佔了個嫡字,可與周王卻是同母兄弟,如今周王出了事情,朱棣又怎麼沒有感觸。

更何況,在場之人,通過這件事情,誰猜測不到朱允炆隱隱衝著諸王而來,而身為諸王之長,權勢最大的朱棣,又豈能真的置身事外。

若是朱棣出了事情,那他們不被牽扯致死,至少也將永訣建文一朝了,若是僥倖被髮配到無關緊要的地方保住官位,那算是燒高香。

所以,不管怎麼樣,他們也不願意朱棣這個主心骨倒下。

甄武來到觀童身邊,問道:「殿下在裡面?」

觀童點了點頭道:「殿下得到訊息後,就請來了道衍大師。」

甄武嗯了一聲,這也不出甄武所想,朱棣自入藩北平後,道衍便是朱棣最為倚重的謀臣,不管是軍務上的事情,或者說屢次出征,朱棣沒少問計道衍。

「多長時間了?」甄武壓著聲音又問道。

觀童剛想回答。

書房裡突然傳出朱棣的聲音。

「一群人在外面嘰嘰喳喳的作甚,都給老子滾進來。」

眾人頓時都面面相覷,不再吭聲,可沒一個人想打頭進去,唐雲眼睛一轉,就壓著聲音對觀童和甄武道:「是你倆吵到的殿下,你倆快點帶頭。」

甄武和觀童臉一下子都黑了。

他們不傻,若是一兩個人過來,不僅能在朱棣面前賣個好,還不會被訓,但是一群人聚在朱棣書房門口,哪算是怎麼回事,不被朱棣罵一頓就見鬼了。

而且現在明顯的誰帶頭,誰被罵。

這誰願意替別人頂雷,找這個不自在。

甄武黑著臉道:「唐指揮使,你這就不地道了,我可剛過來,怎麼就能說是我們吵到的殿下,再說了,我頂頭上司在這裡呢,怎麼也論不到我帶頭,你讓觀童指揮使帶頭就帶頭,捎上我就沒意思了。」

觀童聽著甄武的話,前半部分還連連點頭,聽到後半部分眼睛一下子就瞪了起來。

可他還沒來的急說話,一直默不作聲的謝禮,唸叨了句:「你倆費什麼話。」說著走到甄武身邊,直接推著甄武就向前走去:「別讓殿下等久了,這時候你這個女婿不上,你讓誰上?」

觀童和唐雲反應賊快,倆人立刻默契的不再相互針對,點著頭,就直接上手幫著謝禮推搡著甄武。

這三位都是指揮使。

甄武也不能真的較真反駁,沒兩步便被推的直接撞開了朱棣的書房,甄武見狀只能在心中暗罵,三隻老狐狸,然後老老實實的帶著眾人走向朱棣。

朱棣臉色陰沉著,不用猜,便知道朱棣因為周王的事情心情很不好,果然,也不出眾人所料。

朱棣見眾人進來後,直接怒斥道:「你們一個個至少也是個千戶,沒有軍務嗎?閒著沒事聚在老子書房口做什麼?難不成想看老子死沒死?老子告訴你們老子好著呢,你們要是一個個沒事做,老子就讓你們去營地裡跟著士卒操練去……」

甄武等人全部低著頭,聽著朱棣罵罵咧咧,不過誰也沒人往心裡去,都曉得朱棣來脾氣後,在士卒或者不親近的人面前,還壓壓脾氣,但在甄武他們這些心腹面前,有時候罵的話賊難聽。

但是沒辦法,誰讓人家是老闆,忍著唄,而且這老闆除了這一點,其他地方沒得挑,對自己人不僅信任也大方的很。

罵著罵著,朱棣轉頭看向了甄武。

甄武忍不住心一慌,他就曉得第一個進來會承擔朱棣大部分的怒火,而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心中都竊喜的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