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鵝嶺虎嘯 (4)

頭燈、手機、現金,還有小敏的那隻寶貝打火機、銀墜子。自然,那隻石盒也在!

正如老曾所說,我們丟失的東西全部回來了!大家興奮地撿回自己的東西,一隻只頭燈亮了起來。

「老曾,你現在可以講講原因了吧?」我逼這個老猾頭交待。

老曾倔得很:「抱歉,不講不講,除非最後一張藏寶圖解開後我才告訴你們!」

「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叫了你練武的老哥們來跟蹤保護我們!你下了三保險。」我猜測道。

老曾笑著不置可否。

看著東西失而復還,一路上罵罵咧咧的潘天棒心情開朗起來,纏著老曾講他的那個武林朋友。「曾叔叔,你的朋友能不能哪天介紹一下嘛,我想學武術。」

「你學武術?還是想減肥吧?練武辛苦得很,珍惜生命,遠離武術,我早都戒了!」老曾給潘天棒亂開著玩笑。

我想那三個歹徒多半是被老曾的朋友嚇走了,但老曾不願意直接承認,恐怕另有原因。收拾好東西后,沿圖紙尋路出洞,我禁不住繞著圈子試探他:「老曾,你是哪年開始練武的?」

「我只是解放初期練過點基本功,其實不算練武的。」

「那你拜了哪個大俠做的老師呢?」潘天棒有武俠情結。

「嘿嘿,其實我沒有真正拜過師。以前重慶有一位高手,叫李孟堂,我曾經想跟他學,但他在彈子石住,實在太遠了。而且他收徒要求很嚴,我生性懶散,達不到他要求。」

「這個李孟堂是哪個門派的?」潘天棒一邊走,一邊纏著問。

「這話說起來就長了。李孟堂有一個伯父叫李國操,他們叔侄二人都是從武漢成名後才隨軍隊遷來重慶的。1918年的時候,李國操就是四川首屆國術擂臺賽的擂主之一。他們出身武當派,學的是道家武術,但非常注重實戰。叔侄二人活著的時候,上門找他們比武的人,沒有人勝過。他曾經做過蔣介石的衛隊教練,七十年代在重慶彈子石一帶授徒,後來到四川去,大大促進了四川武術的發展。現在四川自稱是他徒子徒孫的人,不下數千人。但李孟堂在重慶從抗戰住到七十年代,卻只認真帶過十二名徒弟。這十二位徒弟在重慶武術界都是比武中的常勝將軍。」

我問:「如果你當年勤奮點,是不是李孟堂在重慶就會有十三個徒弟了?」

「呵呵,不可能。跟李孟堂學武很辛苦。基本功的時候就以外功為主,用掌打樁子,要打幾年呢。打得滿手繭巴,才算是第一階段,再打幾年樁,打得滿手繭巴都軟化消失了,才真正入了門,沒有幾個人堅持得下來。而且李孟堂的徒子徒孫門每星期都要實戰對練,很容易受傷,用功不夠時,一對練就馬上就出事情,想濫竽充數根本混不下去。」

潘天棒明白了:「哦,怪不得你說珍惜生命遠離武術,原來是你不勤奮,每次對練要捱打所!」

老曾嘿嘿一笑:「呂紫劍老先生也跟李國操學過武當的功夫,後來李孟堂早早去世,就把這十二名徒弟轉託給呂紫劍照料。這些徒弟去了呂老先生門下後,很快幫助呂老先生開創了文革後的第一個武術館,這個武術館叫紫劍武術館,以前在長江大橋南橋頭。其實呂紫劍的年齡和李孟堂、杜心武、萬籟聲這些解放前就成名的武術家是同輩,但真正名氣打響是在70年代末了,是李孟堂的十二徒弟到門下後才發揚光大。因為他解放後從沒有和任何人真正比過武,我一直懷疑他的功夫不如李孟堂這一輩人,重慶的武術界也有不少人懷疑呂老先生沒有足夠高的武學水平。」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老曾,你說過重慶曆史上有許多和呂紫劍同輩的武術家,現在他們都在哪裡?」

「在哪裡?早都死完了!」老曾惋惜道。

「那你想過沒有,呂紫劍至少有一方面比其他同輩武術家強,他活到了一百多歲,活到了現在!」

老曾一拍大腿,反應過來:「對啊!呂紫劍因為做過國民黨的將軍保鏢,文化大革命時被整慘了的!當年那些紅衛兵為了找點成就感,專門打他,還曾經用鋼釺捅穿他的身體。可是不管受傷多重,他第二天還得去拉闆闆車參加勞動改造。受過十多年的罪,呂紫劍還能活到一百多歲,說明他道教的養身功夫絕對是一流的嘛!今年有人給老先生祝壽,他還能唱川劇的高腔,去年縉雲山武林大會,他還能走一趟太極刀呢!」

我說:「其實,呂老先生不和人動手比武,和他功夫高低關,這也是道家的修為。有些武術家處處尋人挑戰,就算學的是道家的武術,其實違背了道家淡泊自然,修身養性的追求,對不對?」

洞裡的水溝嘩嘩地流著,老曾點頭同意我的觀點:「其實安道人,小敏的爺爺都是那一類人,清靜無為。」

小敏本來對武術沒有什麼興趣,聽我們提到她的爺爺,才接上話頭:「曾伯,重慶武術界在陪都時期有什麼大事沒有?」

「大事?陪都時間,全國的知名武術家大部分都來了重慶。國術大會倒是搞過幾場,但真正值得一提的,倒是一場悲劇!」

「悲劇?」

「重慶習武的人非常多,加上戰亂遷來重慶的名家,從清末到解放初,重慶的武術界精英數都數不完,是全國最集中的地方。但是,清末以來,重慶武術界已經和袍哥組織扯上了關係,一些武術家過於講江湖義氣,對政治、法律不關心。1946年的較場口事件,上臺毆打中國首屆政協成立大會上的民主人士,居然就有幾個是重慶武術界的知名武術家。楊森通過重慶幫會老大劉野樵上門請他們幫忙,這些人受了矇蔽,就糊里糊塗帶著徒弟上臺砸場子,造成了較場口事件。解放後的一次武術大會上,郭沫若做主持人,結果一下認出參賽的一個武功出眾的高手,居然是在較場口上臺打過他的人,這個人就是當年重慶的知名武術家之一!當時反右擴大化,這次事件牽連了不少無辜的武林前輩,有的勞改,有的進監獄,重慶武術界一下就傷了元氣,在全國的地位就沒有以前那麼高了。」

怪不得老曾說呂老先生在被造反派毆打時不敢抵抗,解放後也不和人比武,估計也和這種政治形勢有關係吧。

「那重慶現在還有幾個武術名家沒有呢?」潘天棒問。

「有啊。《少林寺》上演後,中國的武術界就活躍起來,重慶民間習武風氣本來就足,重慶江北等地方,還有幾個武術之鄉呢。如果你早上起得早,五點鐘左右,枇杷山、鵝嶺、洪崖洞、朝天門這些地方到處都是習武的人。對了,七幾年的時候,有一個小姑娘在洪崖洞上滄白路崖邊練空翻,結果失足摔到崖下死了。這事情的原因之一,就是練武的人太多,崖上的地盤不太夠。」

扯著閒話,我們都忘記了剛才被搶的不快,時間過得飛快,我們已經到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