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預警的四目一對,顧琉璃看著嘴角都歪著不斷流出口水的沈少春,那雙卻出乎意料的精銳。
眼珠四轉,看清是什麼人之後剛才那明顯的敵意似乎消散了。
沈少春顯然是中風了,但思想還屬於清明,剛才他那警惕難道是擔心有人進來害他?
是什麼人?都在這個關鍵時刻了還要多此一舉的去害他?
取下口罩,當沈少春看清眼前身穿護士服的顧琉璃時,突然激動了起來,不斷的在床上扭動著,就連嘴巴也在支支吾吾的張著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沈少春突然的激動讓顧琉璃和徐莫庭都有些意外,迅速的制住他,就聽顧琉璃道:「沈少春,你還記得我嗎?」
很莫名的一句話卻是讓沈少春奇蹟般的安靜了下來,半響兩人見他不再動這才鬆開。
沈少春說話不利索,突刺更別說清晰了,這會冷靜之後就那麼固執的望著顧琉璃,放在被子上的手緊緊的握住,那麼執著的看著。
他不動了,顧琉璃也不說話了,兩人就互相望著。
徐莫庭則是在鬆開沈少春之後做了一系列的檢查之後,就退到了一邊。
沈少春看了眼顧琉璃又看了眼徐莫庭,忽然緊緊的抓住顧琉璃的手,「骨瘤裡是藥效沉,藥效沉是骨瘤裡……」一個人就在那不斷嘀咕著,手卻是越來越用力。
沈少春的反應很不對勁,一雙眼睛因為用力而凸起,抓著顧琉璃的手更是將手指都掐進了他的肉裡。
雖然吐詞不清,可幾次之後顧琉璃還是聽懂了,反手抓住他,俯下身子,「什麼顧琉璃就是姚曉晨,我跟姚曉晨到底是什麼關係?」
聽到那熟悉的名字,沒人注意到徐莫庭那猝然一僵的身體。
顧琉璃又低聲問道:「沈少春你到底還隱瞞了什麼?」
忽然,沈少春又突然笑了起來,瘋狂的揮舞著被顧琉璃抓住的手,神情癲狂扭曲。
用力的不讓他甩開自己,顧琉璃像是想到了什麼,低聲在耳邊低語,「沈嘉奇,如果你還想你孫子平安就告訴我,最好是將你所知道的通通告訴我。」
揮舞的手瞬間停了下來,剛才還激動的沈少春立刻憎恨的看向她,指尖用力的掐著她的掌心,猙獰的神情好比世界上最醜陋的魔鬼,扭曲得可怕。
「你沈家就沈嘉奇一人,我如果你不告訴我,我一定不會讓沈嘉奇好過!」一字一句低低的訴說,顧琉璃盯著他的眼睛,神情陰鬱。
當初,她就覺得他隱瞞了事情,只是這個老頭嘴硬得很,除非他自己願意,不然誰也別想從他嘴裡套出半點的訊息。
剛才他看到自己那反常的反應,突然的中風,還有那不同尋常的警戒,顧琉璃覺得這事情一定與自己有關。
而這關鍵就在他剛才說的「顧琉璃就是姚曉晨,姚曉晨就是顧琉璃」。
這其中一定還有至關重要的事情。
「沈少春,那捲錄影帶我已經修好了,要將你孫子送進去很簡單,知道我為什麼沒那麼做嗎?因為我們想用他引出你背後的人。」斟酌再三,顧琉璃壓低嗓音,儘量避開徐莫庭幽幽的在沈少春耳邊說道。
眼睛一直注視著他,待看到他震驚恐懼的眼神之後,知道自己賭對了。
果然——
他的中風都與那背後的人有關,而那背後的人似乎跟她也有著關係。
「小屋,小屋。」
將耳朵湊到他的嘴邊,聽著那一聲聲模糊不清的字眼,緊擰著眉,那不斷重複的兩個字顧琉璃在聽了不知道第幾遍的時候總算是聽清楚了。
好想再問什麼,就感覺到那一直被自己抓著的手突然抽搐了起來,然後就是全身的抽搐。
一直注意著沈少春的徐莫庭立刻奔了過來,看著翻白眼的沈少春,沉聲道:「他需要急救。」
按下急救鈴,不久之後就有一大群醫生趕了過來,誰也沒在意顧琉璃的存在,匆匆的將沈少春送往了急救室。
顧琉璃等在外面,直到直到沈少春脫離危險這才離開。
這次來目的不過是想要知道他是真中風還是偽裝的,卻沒想到意外的得知了那樣的真相。
「顧琉璃就是姚曉晨,姚曉晨就是顧琉璃」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有什麼小屋?
現在又多了許多問題圍繞著她,出了醫院,顧琉璃沒有回去,而是挑了個安靜偏僻的咖啡館,給回去一段時間的月明軒打了個電話。
因為家族裡好像出了什麼事情,月明軒不得不回去。
電話才接通,顧琉璃還沒說上話就聽那邊傳來頗為幽怨的抱怨聲,「小丫頭,你還記得我啊?我還以為你有美人窩就樂不思蜀了,連我這個親梅足馬,親密無間的人都給忘記了。」
近段時間確實因為太忙,她都沒給他打過電話,而他在回去前千叮嚀萬囑咐讓自己一天一個電話,她還記得當時自己那如搗蒜的點頭,呵呵的輕笑聲,卻是不雅的翻了個白眼,當然這會沒跟他在口頭上鬥,她還要問問題了。
「我錯了!」爽快的承認錯誤,那邊還準備興師問罪的話頓時被哽住,沉默了半天,就只聽到那呼吸聲。
月明軒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承認錯誤,還想多裝點可憐的計劃頓時泡湯,也不再偽裝,這段時間她沒打電話過來,而他也沒打過去,其實自己也忙的根本沒時間,剛才只不過是先發制人,口頭上佔點便宜罷了。
現在鑑於她認錯態度良好,也擔心某人反應過來算賬,見好就好,吊兒郎當的問道:「找我有什麼事嗎?」
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準有事情。
既然他問了,顧琉璃也不打哈哈,認真的問道:「月明軒,你們真的不知道我跟姚曉晨的關係嗎?」
自從知道她們倆那所謂的比親人還要親的關係之後,顧琉璃就多了調查,可什麼也沒有,她之前還覺得沈少春騙了自己,可之後的事情又讓自己不得不信她們之間是有牽扯的,可具體牽扯到什麼程度,又是牽扯到什麼事情就一無所獲。
就算是姬月珩也查不到,那可能是因為他十年未曾回來,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可月明軒不同,六年前他回來過,而且顧琉璃將鑰匙交給他保管一定是信得過,說不定就跟他說過什麼。
那邊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沉默了片刻道:「那次如果不是你親口承認,我都不知道你還認識一個姚曉晨,而且關係還比親人都要親密。」
那邊的嗓音略顯低沉,似帶著淡淡的黯然,「你跟我說過許多事情,但唯獨沒有提到過姚曉晨。」
僅剩的那麼點希望也破滅,可顧琉璃仍舊不死心,「沒提到過姚曉晨,那麼有沒有提到過其他什麼重要的事情?」
提起這個,月明軒又陷入沉默,似在回想。
或許是因為母親的過早離開,再加上父親的背叛讓她很小的時候就習慣了什麼都依靠自己,所以大家看到的都是一個只笑著的無法無天的顧琉璃,就算有什麼心思她都不會對他人提起。
六年前還好,還有個譚懿宸能夠讓她敞開心扉,可是自從譚懿宸走後她就變得更加的沉默,尤其是心事或者是特別重要的事情她都不會跟任何人提起。
「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你只是在那個時候突然給我寄了把鑰匙,除了讓我好好保管,回來之後還你,其他的什麼也沒說。」
現在想想,他都覺得他們是不是酒肉朋友,不然能夠回憶的都是些吃喝玩樂外加闖禍搗蛋了。
「那算了!」有些失落,以為多少可以在他這裡知道一些事情,看來顧琉璃的保密程度做得還比較深。
如果從顧琉璃這裡動手沒有任何線索,那她這邊了?
之前她就覺得記憶殘缺,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她忘記了有關顧琉璃的一切,那從自己身上著手會不會尋找到什麼?
只是唯一跟她比較近的兩個人現在都不可能告訴自己。
蘇芮不知道去了哪裡?沈少春現在又這個樣子……
略顯疲倦的靠在椅背上,顧琉璃現在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可以想起一切。
那些失去的記憶似乎不僅僅只是有關一個人,這其中好像還牽扯到了一些事情,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連月明軒哪裡都只有一篇鑰匙這麼微弱的事情,那還有誰可以給她更多的訊息。
鑰匙——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顧琉璃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而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打翻了咖啡杯,好在躲得快,只是撞得那一下讓她倒吸了口氣。
還真疼!
顧不上去檢查,顧琉璃結了賬匆匆出了咖啡廳。
當她到市政府辦公大樓的時候,姬月珩在開會,就算再焦急她也只能等候在外面。
好在會議並沒有開很久,顧琉璃只坐了一會,就看到會議室的門被人開啟,姬月珩那優雅高貴的身影立刻出現在自己的眼底。
一時情急,顧琉璃也顧不上他正在跟身邊的人商量著什麼,就那麼突兀的衝了過去,撞進他的懷裡,雙手緊緊的揪住他的衣服,眸色認真的望著他,「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從回來到現在,姬月珩不曾看到她如此認真的神情,俊顏微微一愣,須臾又是莞爾一笑,將她抓著自己衣服的手不著痕跡的握在手裡,低頭看著她,眸光溫柔,「就算要說你是不是也該跟我去辦公室?」
如蓮似雪的氣息縈繞在鼻息間,那熟悉的味道讓顧琉璃漸漸冷靜了下來。
見她不答話,姬月珩臉上的笑容漫開,眸色繾綣瀲灩,語氣更是暖如春風,「如果你不介意大家看著我們的話,可以繼續。」
聞言,顧琉璃抬眸四下掃視了一眼,這才發覺大家並沒有識趣的離開而是以著兩人為中心,圈成了個半圓戲謔輕笑的觀看著。
原來公務員也是這麼的八卦,不識趣。
看到這樣不是該自動消失嗎?真是不厚道,以後要讓他多給他們上上那人情世故的課。
遇到這種情況就該主動消失。
「走,去你的辦公室。」從他懷裡出來,拉著他就朝著不遠處的辦公室走去。
事情重要,但她也沒給人當動物看的興趣。
進了辦公室,姬月珩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低聲道:「什麼事,這麼急著來找我?」
她很少失態,從他所知道開始好像就不曾出現過,可剛才那眼神……
那樣焦急而顧不得一切。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你還記得你交給我的那片鑰匙嗎?」
姬月珩點了點頭。
當初拿到那枚鑰匙他也研究過,只可惜那鑰匙太過普通,什麼也查不到。
「我之前猜測可能是什麼保險櫃或者跟我家裡開壁櫥上櫃子的鑰匙一樣……」
聞言,姬月珩微微頷首,最初他也是這樣想的,可什麼保險櫃或者壁櫥櫃子的鑰匙會這麼普通?
他也派人查了,但最後仍舊是一無所獲。
緊擰著眉頭,抬眸顧琉璃嚴肅的看著他,「這可能是某間小屋的房門鑰匙!」
對上那無比認真的眼神,姬月珩微眯了下鳳眸,溫聲道:「怎麼會這麼想?」
突然提到鑰匙,現在又有這樣的猜測,看來今天她過得肯定精彩。
「我去看了沈少春。」並沒有隱瞞。
其實她完全可以通過他直接去見沈少春,但沈少春現在的情況畢竟危險,而他的身份特殊,她不想他牽扯到一些事情中來,有些事情能夠避嫌還是避忌一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