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並沒有再追問,思索再三,月明軒還是沒有再開口。
雖然從姬月珩的態度可以看出那個譚懿宸不簡單,可卻沒想到會是那樣的不簡單。
那個譚懿宸跟顧琉璃很熟悉,而且曾今還是情侶,那麼他回來會不會察覺出她根本就不是顧琉璃?
雖然她只是靈魂穿越,可……
顧琉璃不免還是有些擔心。
見她緊皺著眉頭,月明軒突然微微起身,就著她的頭頂就是用力的敲了一下,疼痛頓時讓顧琉璃回過神來,惱恨的瞪著他,「你幹嘛?」下手那麼重。
「我這不是讓你回神嗎?你看,快捷又方便。」瞧著他那嬉笑不正經的模樣,顧琉璃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咬牙道:「你就不知道輕點?」
「輕點你這不是沒感覺嗎。」邪肆的眨眨眼,月明軒給她倒了杯水,「彆氣了,跟我說說,你是怎麼知道譚懿宸的?」既然不是恢復記憶,那麼應該就是有人跟他提起了。
「姬月珩。」淡淡的回答,想著某人有些咬牙切齒的回答,就忍不住勾了勾唇。
瞧著她那略顯甜蜜的神情,月明軒微微眯了眯眸子,此刻的她跟今天早上離開的時候似乎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他也說不出來。
感覺炫目吧,她以前也奪目,感覺爽朗吧,她以前爽朗得你有時候想死,可就是感覺多了一絲什麼。
抬眸顧琉璃就看到月明軒若有所思的望著自己出神,眼底閃過慧黠忽而出其不意的伸手對著他的頭亦是一下,那力道比之他敲自己的還重。
「呀,小丫頭你幹嘛?」捂著頭驚呼道。
「這不是讓你回神嗎?你看,快捷又方便。」學著他剛才的語氣,顧琉璃俏皮的眨眨眼,觸及那惱怒埋怨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更甚。
「呵呵……」忽然,一直安靜的細嚼慢嚥的月梓琪不期然的微笑出聲,一雙純淨的眸子來回在兩人身上穿梭,而後又是一陣輕笑。
當意識到兩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後又害羞的垂眸,緊張的抓緊手中的筷子,有些不知所措。
月明軒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寵溺之情溢於言表。
抬眸怯怯弱弱的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而後又怯生生的望了顧琉璃一眼,有些拘謹的衝著她微笑。
這樣的月梓琪讓顧琉璃想到了剛出生的孩子,只有剛出生的孩子才能露出這樣純淨的笑容。
不由的,對於這個女孩,顧琉璃也漸漸了有了絲喜歡。
她似乎也懂了顧書瑾為何那般護著她。
她很難讓人不去喜歡吧。
身子微微往她那邊靠了靠,杵著下顎與她對視,而後努努嘴,「你哥他就是欠揍。」
這聲讓月梓琪臉上的笑容更加的燦爛,偷偷的睨了月明軒一眼,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見她迎合顧琉璃的話,月明軒渾身一顫,從月梓琪願意開口的那天開始,她除了自己不讓任何人接近,更別說去迎合一個人說話。
有些激動的看著她們,月明軒對於不顧家裡反對執意將她帶出來而高興。
「啊,我的心好痛啊!」月明軒傷心的捂著自己的胸口,可憐兮兮的瞅著月梓琪,那裝模作樣的舉動讓顧琉璃很是不齒。
「小哥哥,很好的。」月梓琪心思簡單,見哥哥這樣當然是立刻安慰著,不過這話卻是衝著顧琉璃說的。
「真的。」很用力的點頭,那神情似乎就怕顧琉璃不相信。
瞧著那可愛的舉動,顧琉璃不覺莞爾一笑,「嗯,是很好!」
這下輪到月明軒得意了,薄唇飛揚,看著她倆的眼神滿滿都是笑意,卻是純粹乾淨的很。
「梓琪,想不想去玩?」忽然,顧琉璃一臉神秘的問道。
月梓琪害怕人群,雖然她的病情有所好轉,可也還是排次接觸人群,顧琉璃突然提出去玩讓月明軒皺了皺眉,想要拒絕卻被她的一個眼神制止。不懂她到底是要幹什麼?
一番下來,月梓琪似乎不怕顧琉璃了,對於她的提議似乎很感興趣,可一時也又還有些放不開,扭捏的看了看她又望了望月明軒,在月明軒的頷首,揚唇點頭。
因為顧琉璃的突然邀約,月明軒推掉了下午的一切活動,陪著他們來到了t市某遊樂場。
站在遊樂場外,看著裡面人山人海,人聲鼎沸,月梓琪還是本能的瑟縮了下身子,仍舊剋制不住體內的害怕,可聽著那不時傳來的笑聲又似乎有些嚮往。
月明軒擔憂的蹙眉。去玩如果是人少的地方那還好點,可讓梓琪突然一下子面對這麼多人會不會適得其反?
牽著月梓琪,在她怯弱而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的時候,顧琉璃與月明軒對望了一眼,一副相信我的神情,這才打消了月明軒想要帶兩人離開的衝動。
可是由於今天是星期六,遊樂場的人比較多,月明軒想要利用特權去買票,卻被顧琉璃攔住了。
她不高尚,只是自己經歷過的痛苦,卻也不想因為自己而讓一些無辜的孩子也經歷。
或許他一通電話過去,就可以利用特權弄到三張票,可後面的孩子就要多等幾分鐘,她小的時候,一次姚雲鵬難得有心帶她跟姚倩誼來遊樂場,卻因為正好遇上一群富二代的孩子出來玩被包場,當時她心裡的那股失落,恨不得立刻上去揍那些人一頓。
只是勢單力薄,不論是財力還是權勢都不是人家的對手,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群孩子進去,而她在外駐足。那樣的心情她到現在都不曾遺忘。
所以,自己經歷過的痛苦就不要讓一些無辜的人也因為你去經歷。
再說了,雖然只是幾張票,可特權有時候也會讓人上癮。
如果一些事情是自己能做到的,那就親自去做,那會給你帶來不一樣的感覺。
還記得當自己打工賺到第一筆工資的時候就是跟蘇芮一起來遊樂園,當時兩人滿懷著那種興奮的心情排隊買票時的感受,她都覺得後來兩人玩得都特別起勁。
你排在後面,看著別人在你前面買票,又能聽到裡面歡快的叫聲笑聲,那種感覺不是利用特權可以換來的。
所以,顧琉璃堅持。
牽著月梓琪,將月明軒的手機拿到,將他推到買票的隊伍中去,而他們倆,則是站在他的身邊,隨著他一小步一小步的移動,而兩人的心情也隨著這樣的移動逐漸帶上了高點……
因此,當兩人拿到票時的心情以及神情,那一刻月明軒覺得自己排那麼長時間買票值了。
那種開心和興奮是什麼也換不來的。
牽著月梓琪,顧琉璃此刻像個大孩子一樣,儘管再興奮也始終牽著月梓琪。
顧琉璃與其他人不同,她不喜歡從最平穩的開始。
她喜歡從最刺激的開始,尤其是在心情到達最高點的時候,去玩最刺激的往往能夠讓人覺得這次遊樂園執行實至名歸,過癮得很。
所以,進去後的顧琉璃首先牽著月梓琪來到的不是旋轉木馬前,而是大擺鐘面前。
看著那大大的圓圈上坐著的人隨著大擺鐘不斷的甩高後發出的驚叫,當初第一次玩時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那種感覺像是心臟被人狠狠的揪住,那種一百八十度、三百六十度旋轉起來時感覺要凌空而下的緊張……牽著月梓琪的手都緊張了起來,有些蠢蠢欲試。
月梓琪有些害怕的往她身後縮了縮,一雙純淨的眸子又忍不住好奇的從她臂彎中偷偷去瞧,聽著那尖銳的驚叫聲,抓著顧琉璃的手也緊了緊,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退縮的話。
不由的,對於月梓琪顧琉璃更加的喜歡。
轉頭在她耳邊低語道:「等下,牢牢的抓著我的手。」
熠熠生輝的眸子閃了閃,微抿著唇月梓琪用力的點頭。
月明軒猶如一個旁觀者,站在兩人的身邊,小心的不讓激動的人群擠著她們,臉上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上一輪的人下來了,終於輪到她們倆,小心的牽著並排坐著。兩人將月梓琪夾在中間,各自牽著一手,望著她那期待又緊張的神情。對於將這些早就玩膩了的月明軒,看著她們,卻讓他又有了第一次來的興奮。
當大擺鍾轉起,當逐漸逐漸有人驚叫聲的傳出,月明軒看著月梓琪臉上露出的不再是那種怯弱和緊張,而是開心前所未有的開心。
終於,他有些明白顧琉璃為何提議要帶她來玩,而且還是帶來人群最多的遊樂園。
高空高空彈跳、高空跳傘都玩過的月明軒,大擺鍾這點程度於他來說沒什麼,所以在玩的過程中他始終看著月梓琪,望著那逐漸放開的小臉,偶爾溢位的一聲驚叫,還有那滿滿的興奮,不覺的投射在顧琉璃身上的目光愈發的溫柔。
從大擺鐘上下來,月梓琪腿都有些軟了,是抓著顧琉璃才得以站穩,面上的燦爛還來不及褪去,抓著顧琉璃就要往另一個目標前去。
之前是顧琉璃主動,這下是月梓琪主動。
似乎都忘記去害怕人群,剛才的刺激還侵佔了她的感官,接下來的遊樂設施吸引著她的心神,她都沒了時間去恐懼。
月明軒懸著的心一點點放下,又一點點的飛揚。
因為擔心,因為心疼,所以看著月梓琪有一點進步他們都異常開心,可一旦她露出一點害怕他們也萬分的心疼,所以都不忍強迫她去接觸人群。
可就是這種愛護反而延緩了她的病情。
梓琪的傷害是在十六歲的時候,心智已經基本成熟,所以要克服那時形成的恐懼並沒有他們所想的那樣困難,只是關心則亂,一旦她退縮害怕,大家也就不會強迫。
而顧琉璃不同,她似乎總知道該怎麼對症下藥,她也能忍下那惻隱之心,尋找到最快捷最有效的方式。
一如小時候,他最初跟她也是不對盤的。
他有一對不負責任的父母,從他會走路開始兩人就只顧著自己的甜蜜探險之旅,將他丟在了家裡,雖然還有著無數人的寵愛,可當看到那個漂亮精緻的小女孩牽著一位美麗無比的漂亮婦人的手,看著那婦人對小女孩無微不至的關愛和溫柔疼寵,他就覺得分外刺眼,屢次找那小女孩的麻煩。
只是她小時候就不是軟柿子,對於自己自己的欺負每次不僅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樣會哭著去告狀,相反她會忍下來然後找機會還回來,而且每次都是雙倍。
一來一往間,他們倆那段時間勢同水火,一碰面絕對是撲哧撲哧的電閃雷鳴,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幹得你死我活,卻又默契的不讓大人知道,疼死了也咬緊牙關。
可好在,那個時候兩人倒也是勢均力敵,誰也佔不到半分好處。
直到又一次,他被爺爺帶著去她家,看著她吃著母親親手做的餅乾,看著她母親溫柔拭去她嘴角碎末,忽然——
他覺得自己輸了,而且還輸的徹底。
那會,他紅著眼睛掙脫爺爺的手,轉身就朝著外面衝去,卻被傭人攔住。
所有人問他怎麼了,他就是死咬著嘴不說,一雙眼睛卻是狠狠的瞪著在那兀自跟個沒事人一樣吃得正歡的她。
尤其是在大家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她還不時的挑釁自己,偶爾還童言童語的溢位一句好吃。
當時他氣得肺都快炸了。
直到他忍無可忍的吼了,「我不喜歡這裡。」
那個吃著東西的小女孩這才用著極其鄙視的眼光看著自己,然後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拿著一塊餅乾來到自己跟前,笑容可掬的抓著自己的手,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用力一擰。
那時候的他還只是個孩子,那麼用力只能是啊的叫了出來,然後她就將那餅乾丟進自己的嘴裡,啪的一下合上他的嘴,還不忘警告,「這是我媽媽做的,你要是敢吐出來,我就在你嘴裡塞滿可可。」
小小的餅乾香香的,脆脆的,入口香甜很是好吃。
也不知真是被她威脅還是因為喜歡,他就那麼鬼使神差的吃了下去。
不過,那時的小小的自己好面子,吃完還不忘抱怨了句,「難吃。」
而她則是不客氣的又用力的擰了下自己,然後笑得可親可愛的對著大人道:「我帶小哥哥去玩。」
然後不顧他的抗拒強行拉著他就走。
這些都不是最可氣的,最可氣的是這個臭丫頭,將自己帶離人群后的第一句竟然是——
「你爸媽不愛你,所以我原諒你說我媽媽的餅乾不好吃。」跟之前在大人眼中的天使一下變成了可惡的巫女。
靠!
她那一下完全戳中了他的痛處,還不忘投給他同情的一眼。
那時他差點沒被氣死。
小小年紀的他並不懂父母在做什麼,只是從他有記憶開始就很少看到他們,那個時候他真的以為爸媽不喜歡他,因為這句話他差點跟她打起來。
後來更是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沒有理她。
而她,竟然完全不知道她錯了,比以前更頻繁的出現在他家裡,每次依舊有那個女人和一盒子的餅乾。
當時她就只是拉著自己去後花園,兩人也不怎麼說話,就吃著那餅乾。
日積月累,慢慢的他們這樣過了半年,他習慣了身邊有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小女孩拿著一個餅乾與他一起坐在草地上沉默的吃著。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不來,之後的半年她都沒有再來,時間長得他都開始慢慢恨她的時候,她再次出現在他的生命裡。不過那時的她身邊再也沒有那溫柔美麗的女人,只有顧爺爺和一個盒子裡裝的餅乾。
再次看到她,她比半年前更沉默,而盒子裡的還是以前的餅乾,可當他吃起的時候,總覺得味道變了,而她似乎也變了。她不再笑,就沉默的一塊接一塊的吃著手中的餅乾,直到餅乾盒見底了,他才聽到那原來清脆的嗓音卻是沙啞不堪,「爸爸媽媽其實最喜歡我們了,只是他們有他們必須去做的事情,所以我們要聽話。」
那天晚飯的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她的母親在半年前因一次意外去世了,而他那天吃的餅乾是她這半年來自己學的。
只是始終不是媽媽做的,沒有媽媽的味道。
那天,看著她被顧爺爺帶回去,那被悲傷瀰漫的背影,他就跟自己許諾,這輩子一定要好好的守著她。
後來,他也無意中知道,原來她的媽媽也很忙,每次她都是央求她媽媽做了那些餅乾然後撒嬌的讓她帶她到他家裡來,為的只不過讓他吃到媽媽做的東西。
很久之後回憶,他才驚覺,那半年的時間他竟然沒有在夜晚因為思念父母而怨恨過。
她像蘊含著無限的力量,可以彌補每個人心中的遺憾。
而這個失去母親的小女孩竟然還記得他這個有有父母等同於沒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