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節

白夜行小說 東野圭吾 第1頁,共2頁

「是。」回答後,夏美看著雪穗,「可是,其實我很害怕。我覺得很不安,不知能不能做得像社長一樣。社長從來都不覺得害怕嗎?」

雪穗那雙大眼睛定定地望過來。「喏,夏美,一天當中,有太陽昇起的時候,也有下沉的時候。人生也一樣,有白天和黑夜,只是不會像真正的太陽那樣,有定時的日出和日落。有些人一輩子都活在太陽的照耀下,也有些人不得不一直活在漆黑的深夜裡。人害怕的,就是本來一直存在的太陽落下不再升起,也就是非常害怕原本照在身上的光芒消失,現在的夏美就是這樣。」

夏美聽不懂老闆在說什麼,只好點頭。

「我呢,」雪穗繼續說,「從來就沒有生活在太陽底下。」

「怎麼會!」夏美笑了,「社長總是如日中天呢。」

雪穗搖頭。她的眼神是那麼真摯,夏美的笑容也不由得消失了。

「我的天空裡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麼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憑藉著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你明白嗎?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

「代替太陽的是什麼呢?」

「你說呢?也許夏美以後會有明白的一天。」說著,雪穗朝著前方調整坐姿,「好了,我們走吧。」

夏美無法再問下去,發動了引擎。

雪穗住在位於澱屋橋的大阪天空大酒店,夏美則已在北天滿租了公寓。

「大阪的夜晚,其實現在才要開始。」雪穗望著車窗外說。

「是呀。大阪不缺玩的地方,我以前也玩得很兇。」

夏美說完,便聽到雪穗輕笑一聲,道:「人在這邊,講起話來就會變回大阪口音呢。」

「啊,對不起,一時沒注意……」

「沒關係,這裡是大阪啊。我到這裡來的時候,也跟著說大阪話好了。」

「我覺得這樣很棒。」

「哦。」雪穗微笑。

不久她們便抵達酒店,雪穗在大門口下車。

「社長,明天要請你多關照了。」

「嗯,今晚要是有急事,就打我的手機。」

「好的,我知道了。」

「夏美,」雪穗伸出右手,「勝負從現在才開始。」

「是。」夏美回答後,握住雪穗的手。

13

時鐘的指標走過十二點,正以為今天不會再有客人的時候,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身穿深灰色外套、六十出頭的男子,慢步走了進來。

看清來人,桐原彌生子堆出的笑容陡然消失,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原來是笹垣先生啊,我還以為財神爺上門了。」

「這什麼話啊,我不是財神爺嗎?」笹垣自行把圍巾和大衣掛在牆上。在可以擠上十個人的l形吧檯居中坐下。他在大衣下穿著一件磨損嚴重的咖啡色西服,從警察的崗位退下來後,他的風格還是沒變。

彌生子在他面前放了玻璃杯,開啟啤酒瓶蓋幫他倒酒。她知道他在這裡只喝啤酒。

笹垣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伸手去拿彌生子端出來的簡陋下酒菜。「生意怎麼樣啊?年末的旺季就快到了啊。」

「你都看到啦,我這裡從好幾年前泡沫經濟起就已經破滅了。應該說,泡沫經濟從來沒在我這裡起過泡沫。」

彌生子又拿出一個玻璃杯,為自己倒了啤酒,也不向笹垣打聲招呼,一口氣就喝掉半杯。

「你喝酒還是這麼爽快。」笹垣伸手拿起啤酒瓶,幫她倒滿。

「謝謝。」彌生子點頭致意,「這是我唯一的樂趣。」

「彌生子太太,你這家店開多少年了?」

「嗯,多少年啦?」她扳著手指,「十四年吧……對,沒錯,明年二月就十四年了。」

「還挺能撐嘛,你還是最適合做這一行,嗯?」

「哈哈!」她笑了,「也許吧,以前的咖啡館三年就倒了。」

「當鋪的工作你也從來不幫忙吧?」

「對呀,那是我最討厭的工作,和我的個性完全不合。」

即使如此,她還是做了將近十三年的當鋪老闆娘,雖然她認為那是自己一生最大的錯誤。如果沒嫁給桐原,繼續在北新地的酒吧工作,現在不知已掌管多大的店了。

丈夫洋介遭人殺害後,當鋪暫時由松浦管理,但不久家族便召開了會議,當鋪改由洋介的堂弟主事。原本桐原家世代經營當鋪,由親戚聯合成立了好幾家店。所以洋介身故後,彌生子也不能為所欲為。

沒多久,松浦便辭掉店裡的工作。據接手的新老闆、洋介的堂弟說,松浦盜用了店裡不少錢,但數字方面彌生子根本不懂。事實上,她對此毫不關心。

彌生子把房子和店面讓給堂弟,利用那筆錢在上本町開了一家咖啡館。那時她打錯了算盤,原來桐原當鋪的土地是在洋介的哥哥名下,並非洋介所有,即土地是借來的。這事彌生子全然不知。

咖啡館剛開張時相當順利,但過了半年客人便開始減少,後來更是每況愈下,原因不明。彌生子試著更新品種、改變店內裝潢,生意仍然愈見低落,不得已只好削減人工開支,卻導致服務質量降低,客人更是不肯上門。最後,不到三年便關張了。那時,做酒吧小姐時的朋友說天王寺有家小吃店,問她願不願盤下來。條件很好,既不需要權利金,裝潢裝置也都是現成的。她立刻答應了,就是現在這家店。這十四年來,彌生子的生活全靠這家店支撐。一想到若沒有這家店,即使是現在,她仍怕得汗毛直豎。只不過,她這家店剛開張,「太空侵略者」便風靡全國,客人爭先恐後地進咖啡館都不是為了喝咖啡,而是為了玩遊戲,那時她正因為關了那家咖啡館而後悔得捶胸頓足。

「你兒子怎麼樣了?還是沒訊息嗎?」笹垣問。

彌生子的嘴角垂了下來,搖搖頭:「我已經死心了。」

「今年多大啦?正好三十?」

「天知道,我都忘了。」

笹垣從彌生子開店的第四年起便偶爾來訪。他本是負責偵辦洋介命案的警察,但他幾乎不曾提起那件案子,只是每次一定會問起亮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