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白夜行小說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電話中傳來女人聲音,問他這麼晚了在跟誰說話,一定是他妻子。他說是朋友,因為擔心,打電話來問候。過了一會兒,他以更微弱的聲音對典子說:「事情就這樣吧。」

典子很想質問他,什麼叫「就這樣」,但滿心的虛弱讓她發不出聲音。男子似乎認為目的已經達成,不等她回答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不用說,這是典子與他最後一次對話。此後,他再不曾出現在她面前。

典子把屋裡他所有的日常用品全部扔掉:牙刷、刮鬍刀、剃鬚液和保險套。她忘了扔菸灰缸,只有這樣東西一直襬在書架上。菸灰缸漸漸蒙上了灰塵,似乎代表她心頭的傷口也慢慢癒合了。

這件事後,典子沒有和任何人交往。但她並不是決心孤獨一生,毋寧說,她對結婚的渴望反而更加強烈。她渴望找到一個合適的男人,結婚生子,建立一個平凡的家庭。

與他分手正好一年後,她找到一家婚介所。吸引她的是一套用電腦選出最佳配對的系統。她決定將感情戀愛放一邊,由其他條件來選擇人生伴侶。她已經受夠了戀愛。

一個看上去十分親切的中年女人問了她幾個問題,將答案輸入電腦,其間還對她說了好幾次「別擔心,一定會找到好物件」。

她沒有食言,這家婚介所陸續為典子介紹適合的男子。她前後共與六人見過面。然而其中五個只見過一次,因為這些人一見面便令她大失所望。有的照片與本人完全不符,甚至有人登記的資料顯示未婚,見了面卻突然表明自己有孩子。

典子與一個上班族約會了三次。此人四十出頭,樣子老實誠懇,讓典子認真考慮要不要結婚。然而,第三次約會時,她才知道他和患了老年痴呆症的母親相依為命。他說:「我看你一定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他只不過是想找一個能夠照顧他母親的女子,他對婚介所提的條件竟是「從事醫療工作的女性」。

「請保重。」典子留下這句話,便與他分手了,此後也沒有再見面。她認為,他太瞧不起人了,不僅瞧不起她,也瞧不起所有女人。

見過六個人後,典子便與這家婚介所解約了,她覺得根本是在浪費時間。

又過了半年,她遇見了秋吉雄一。

抵達大阪時已是傍晚。在酒店辦好住房手續,秋吉便為典子介紹大阪這座城市。雖然她表示想同行時他曾面露難色,但今天不知為何,他對她很溫柔。典子猜想,也許是回到故鄉的緣故。

兩人信步走過心齋橋,跨越道頓堀橋,吃了烤章魚丸。這是他們首次結伴遠行,典子雖然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忐忑不安,心情卻也相當興奮,畢竟她第一次來到大阪。

「你老家離這裡遠不遠?」在可以眺望道頓堀的啤酒屋喝啤酒時,典子問道。

「搭電車差不多五站。」

「很近啊。」

「大阪很小。」秋吉看著窗外說。固力果的巨大廣告牌閃閃發光。

「嗯,」典子猶豫了一會兒說,「等一下帶我去好不好?」

秋吉看著她,皺起眉頭。

「我想看看你住過的地方。」

「只能玩到這裡。」

「可是——」

「我有事要做。」秋吉移開目光,心情顯然變得很差。

「對不起。」典子低下頭。

兩人默默喝著啤酒,典子望著跨越道頓堀的一波波人潮。時間剛過八點,大阪的夜晚似乎剛剛開始。

「那是個很普通的地方。」秋吉突然說。

典子轉過頭,他的眼睛仍朝向窗外。「一個破破爛爛的地方,灰塵滿天,一些小老百姓像蟲子一樣蠢蠢欲動,只有一雙眼睛特別銳利。那是個絲毫大意不得的地方。」他喝光啤酒,「那種地方你也想去?」

「想。」

秋吉沉思片刻,手放開啤酒杯,插進長褲口袋,掏出一張萬元鈔。「你去結賬。」

典子接過,朝櫃檯走去。

一離開啤酒屋,秋吉便攔了計程車。他告訴司機的是典子完全陌生的地名。更吸引她注意的是他說大阪話,這讓她感到非常新鮮。

秋吉在計程車裡幾乎沒開口,只是一直凝視著車窗外。典子想,他可能後悔了。計程車開進一條又窄又暗的路,途中秋吉詳細指示道路,這時他說的也是大阪話。不久,車停了,他們來到一座公園旁。

下了車,秋吉走進公園,典子跟在身後。公園頗為寬敞,足以打棒球,還有秋千、越野遊戲、沙坑,是舊式公園,沒有噴水池。

「我小時候常在這裡玩。」

「打棒球?」

「棒球、躲避球,足球也玩。」

「有那時候的照片嗎?」

「沒有。」

「真可惜。」

「以前這附近沒有別的空曠地帶可以玩,所以這座公園很重要。和公園一樣重要的,還有這裡。」秋吉向後看去。

典子跟著轉頭,他們身後是一棟老舊的大樓。「大樓?」

「這裡也是我們的遊樂場。」

「這種地方也能玩呀?」

「時光隧道。」

「嗯?」

「我小時候,這棟大樓還沒蓋好,蓋到一半就被閒置在那裡。出入大樓的只有老鼠和我們這些住在附近的小孩。」

「不危險嗎?」

「就是危險,小鬼才會跑來啊!」秋吉笑了,但立刻恢復嚴肅的表情,嘆了口氣,再度抬頭看大樓。「有一天,有個傢伙發現了一具屍體,男屍。」「被殺的……」他接著說。

一聽到這句話,典子覺得心口一陣悶痛。「是你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