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白夜行小說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為什麼?」

「這就叫公私不分,別人平常就在背地裡說,筱冢一成成常務董事的私人秘書了。」

「輔佐董事也是企劃部的工作。」康晴瞪著他。

「這件事跟公司沒有關係吧?」

「有沒有關係,事後再想就好。你應該想的就只有一件事:誰下的命令。」說完,康晴嘴邊露出得意的笑容,盯著一成,「不是嗎?」

一成嘆了口氣,很想問「就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不要叫我常務董事」這句話是誰說的。

回到座位,一成便拿起聽筒,另一隻手開啟辦公桌抽屜,拿出記事本,翻開通訊簿的第一頁,搜尋今枝,邊確認號碼邊按鍵,聽筒抵在耳邊等待。鈴聲響了一聲,兩聲。右手手指在辦公桌上敲得篤篤作響。

鈴聲響了六次,電話通了,然而一成知道不會有人接,因為今枝的電話設定於鈴響六聲後啟動答錄功能。

果然,接下來聽筒裡傳來的,不是今枝低沉的聲音,而是以電腦合成、活像捏著鼻子說話的女人聲音:「您要找的人現在無法接聽電話,請在嗶聲後,留下您的姓名、電話與聯絡事項」——成在聽到訊號聲前便掛上聽筒。他忍不住哼了一聲,聲音可能不小,坐在他正前方的女同事腦袋顫了一下。

怎麼回事,他想。

最後一次與今枝直巳見面是八月中旬,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卻音訊全無。一成打過好幾次電話,總是轉為語音答錄。一成留過兩次話,希望今枝與他聯絡,但至今未接到回電。

一成想過,今枝可能出門旅行了。若當真如此,這個偵探的工作態度也太隨便了。從委託他開始,一成便要他與自己保持密切聯絡。或者,一成又想,或者他追唐澤雪穗追到大阪去了?這也不無可能,但沒有同委託人聯絡畢竟不太對勁。

辦公桌邊緣一份檔案映入眼簾,他順手拿起,原來是兩天前開會的會議記錄傳閱到了他這裡。那場會議討論的是開發一種自動組合物質之化學構造的計算機系統。一成對這項研究頗感興趣,也出席了,但現在他只是機械地看過了事,心裡想著完全無關的事:康晴,還有唐澤雪穗。

一成由衷地後悔帶康晴到唐澤雪穗店裡去。受高宮誠之託,他才想到店裡看看,便以極輕鬆隨意的心態邀康晴一同前往。他萬萬不該這麼做。

康晴第一次見到雪穗時的情景,一成還記得一清二楚。當時康晴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墜入情網,甚至顯得老大不高興。雪穗向他說話,他也只是愛理不理地應上幾句。然而事後回想起來,那正是康晴心旌搖動時會有的反應。

當然,他能夠找到心儀的女子,這件事本身是值得高興的。他才四十五歲,沒有理由帶著兩個孩子孤獨地終老一生。如果有適合的物件,他理應再婚。然而,一成就是不喜歡他現在這個物件。

一成到底對唐澤雪穗的哪一點不滿,其實自己也說不上來。就像今枝所言,她身邊有些來路不明的金錢週轉,的確令人感到不對勁。但是,仔細想想,這也可以說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只能說,大學時在社交舞練習場首次見面的印象,一直留在他心裡。

一成認為,這件婚事能緩則緩。然而,要說服康晴,就需要充分的理由,否則向他說多少次那女人很危險、不要娶她,他也不會當真。不,多半還會惹惱他。正因如此,一成對今枝的調查寄予厚望,甚至可以說,他把一切都寄託在揭露唐澤雪穗的真面目上。

剛才康晴託他的事重回腦海。如果有了萬一,一成必須去一趟大阪,而且是去幫助唐澤雪穗。

開什麼玩笑,一成在心裡嘀咕。他又想起今枝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她喜歡的其實不是令堂兄,而是你……」

「開什麼玩笑。」這次,他小聲說了出來。

3

「我要出去兩三天。」秋吉突然說。當時典子剛洗完澡,坐在梳妝檯前。

「去哪裡?」她問。

「收集資料。」

「跟我講一下地點有什麼關係?」

秋吉似乎有點猶豫,但還是一臉厭煩地回答:「大阪。」

「大阪?」

「明天就出發。」

「等等。」典子走過來,面對他坐下,「我也去。」

「你不工作嗎?」

「請假就好了,我從去年到現在一天假都沒休。」

「我又不是去玩。」

「我知道,我不會妨礙你。你工作的時候,我就一個人在大阪四處看看。」

秋吉皺著眉頭考慮了好一會兒,顯然舉棋不定。若是平常,典子態度不會這麼強硬,但她一聽目的地是大阪,便認為無論如何都要去,原因之一是她想看看他的故鄉。他對自己的家世絕口不提,但典子由這些日子以來的對話,察覺他似乎是在大阪出生。

然而,典子之所以想與他同行,還有一個更重大的理由。她的直覺告訴她,要了解他,那裡一定有什麼線索。

「我去那裡沒明確計劃,也不知道行程會有什麼改變,連什麼時候回來都沒決定。」

「那也沒關係。」典子回答。

「隨便你。」他似乎不想再多說了。

望著他面向電腦的背影,典子不安得幾乎無法呼吸。她怕自己這個決定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然而,一定要採取什麼行動的想法更加強烈。再這樣下去,他們的關係一定無法維持——同居才兩個月,典子便飽受這種強迫性疑慮之苦。

兩人住在一起的起因是秋吉離職。

她無法從他口中問出明確的理由,他只說是想休息一下。「我有存款,可以撐一陣子,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在他們的交往中,典子瞭解到這個男子這輩子恐怕從沒依靠過別人。即使如此,他沒有找她商量,仍讓她感到失落,她由此才打定主意要盡力幫他,希望能成為他不可或缺的助力。

提議同居的是典子。秋吉起初似乎不怎麼感興趣,但一週後,他搬了進來,一套電腦器材和六個紙箱。

於是,典子朝思暮想和愛人雙宿雙飛的同居生活開始了。早上醒來時,他就在身旁。但願這樣的幸福可以持續到永遠。至於結婚,她並不強求。若說不想是騙人的,但她更怕提起這件事會讓兩人的關係發生變化。然而,不祥的風不久便席捲而至。

當時,他們一如往常在薄薄的被榻上纏綿,典子二度迎向高潮,然後秋吉高潮,這是他們做愛的模式。

秋吉從第一次就沒有用保險套。他的做法是在事後排在體外,對此,她從來沒有抱怨過。

她無法說明那時為何會發現,只能說是直覺。若一定要解釋,勉強可以算是從他的表情察覺。

完事後,他往床上一躺,典子將手伸到他的雙腿之間,想摸他。

「別!」說著,他扭過身子,背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