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寫程式的人突然心臟病發死了。這家程式公司其他的工程師都沒什麼本事,再這樣下去,怕趕不上交貨時間,才到處找可以接手的人。」那時金城客氣的程度是現在無法想象的。
「怎麼樣?」桐原問,「雖然未完成,不過,系統大致已經架好。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像被蟲蛀掉的空洞填起來。兩個月應該還可以。」
「問題是做完後的測試,」友彥回答,「我想程式一個月就行,可如果要做到完全沒問題,剩下一個月夠不夠就很難說了。」
「拜託你們,我沒有其他人可以找了。」金城鞠躬哈腰。這人唯有在這種時候才會擺出低姿態。
結果友彥他們接下了這份工作,最大的理由是條件很好。若一切順利,也許能夠讓「無限企劃」復活。
遊戲的內容充分表現出高爾夫球的真實性。玩家視情況分別使用不同的球杆或打法,上了果嶺還得判斷草紋。為弄清楚這些特性,友彥和桐原必須研究高爾夫球,因為他們倆完全是門外漢。
做好的程式據說是要賣到電動遊樂場或咖啡館。金城說如果運氣好,也許會成為「太空侵略者」第二。
友彥不清楚金城是什麼來路,桐原也沒有仔細介紹。但在幾次對話當中,友彥聽出他似乎與梗本宏有關。
梗本宏——曾與友彥一起工作的西口奈美江的情人。
奈美江在名古屋被殺的命案還未告破。梗本因為收受她盜領的款項而遭到警方懷疑,但警方並未握有關鍵證據,故盜領案目前仍在訴訟中。由於關鍵人物奈美江已死,警方的調查也無法順利進行。
友彥相信奈美江是梗本殺的。但問題是奈美江人在名古屋的事,梗本由何得知?友彥當然能猜出答案。但他死也不敢說出口。
友彥不提西口奈美江的事,只向弘惠說明自己是在何種情況下投入高爾夫球遊戲程式。什錦生魚片和日式蛋卷已送上桌了。
「你們就把那個高爾夫程式做好了?」弘惠邊問邊用筷子把蛋卷分成兩半。
友彥點點頭。「我們照進度在兩個月之後做好。又過了一個月,就開始出貨到全國各地。」
「賣得很好吧?」
「是,你怎麼知道?」
「那個遊戲我也知道啊,還玩過好幾次,切球和推杆挺難的。」
聽弘惠說出高爾夫球術語,友彥感到有些意外。他以為她對高爾夫球一無所知。
「我很想感謝捧場,不過我不知道你玩的是不是我們做的那個。」
「為什麼?」
「那個高爾夫程式,全國大概賣了一萬套。但其中只有一半是我們做的,其他都是別的公司賣的。」
「就跟‘太空侵略者’一樣,很多公司都仿冒?」
「有點不同。‘太空侵略者’是先由一家公司推出,後來因為大受歡迎,其他公司才開始抄襲。可是這個高爾夫球程式,幾乎在兆位娛樂這家大型電玩公司推出的同時,盜版就出來了。」
「嗯!」弘惠準備把烤茄子送進嘴裡的手半路停了下來,雙眼圓睜,「怎麼?同一時期發售同一款程式,應該不是巧合吧?」
「不可能是碰巧。真相恐怕是有人事先拿到其中一邊的程式,再拿來抄襲。」
「我先問一下,你們做的是原版還是盜版?」弘惠抬眼看友彥。
友彥嘆了口氣。「還用說嗎?」
「也是。」
「我不知道金城他們走了什麼門路,不過他們一定是在開發階段就拿到了高爾夫球遊戲程式和設計圖。因為不全,才來找我們補齊。」
「這樣竟然沒有出事?」
「出了。兆位公司發瘋般地調查盜版源頭,但沒找到。看來他們用的通路好像很複雜。」他說的通路,其實就和黑道有關,但友彥並不想讓弘惠知道這麼多。
「你們不擔心受到牽連嗎?」弘惠不安地問。
「不知道,到目前為止沒事。不過,萬一警察來問,也只有推說不知道,裝傻到底。而且我們本來就不知道。」
「哦。原來友彥你們做過這麼危險的事啊。」弘惠凝視著友彥,眼神里夾雜著驚訝與好奇,但沒有輕視。
「我已經受夠了。」友彥說。雖然沒有告訴弘惠,但他認為,桐原恐怕從一開始就已看穿整件事的底細。他那麼精明,不可能把金城這種老狐狸的話全盤接收,證據就是當他們知道受託做的是盜版遊戲時,桐原並不怎麼驚訝。
過去桐原的所作所為,友彥都親眼看到了。一想起那些,友彥認為或許寫個盜版計算機軟體對桐原來說不算什麼。
以前,桐原熱衷偽造銀行卡,並親身用偽卡盜取過別人的錢,友彥也幫過他的忙。雖然不知道桐原靠那些賺了多少,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止一兩百萬。
不久之前,桐原熱衷竊聽。友彥並不知道他是受誰之託、竊聽誰的電話,但他曾幾度找友彥討論有效的方法。
只不過桐原現在似乎把心力集中在讓個人電腦店順利經營下去。但願他不會受到金城那些人慫恿,友彥想。事實上,桐原並不是個會因為別人的話而改變想法的人,這一點友彥比誰都清楚。
送弘惠到車站後,友彥決定回店裡,他估計桐原還在那裡。桐原在另一棟公寓大樓租房居住。
來到公寓旁往上一看,店裡的燈還亮著。「個人電腦商店mugen」位於二樓。
友彥爬上樓梯,拿出鑰匙開啟店門。從門口往裡看,桐原正坐在電腦前喝著罐裝啤酒。
「幹嗎又跑回來?」看到友彥,桐原說道。
「總覺得有點放心不下。」友彥開啟靠牆放的摺疊椅坐下,「金城又跑來做什麼?」
「老樣子。高爾夫賺了一票的事,他一直念念不忘。」桐原又拉開一罐啤酒的拉環,喝了一大口。他的腳邊有個小冰箱,裡面隨時有一打左右的罐裝海尼根。
「這次說了什麼?」
「異想天開。」桐原冷笑兩聲,「若真的好賺,多少有些風險我也肯擔,但這次不行,實在沒法做。」
友彥從他的表情而不是話語中明白了這件事的危險性。桐原的眼睛射出他在認真思考時才會發出的精光。他雖然不想參與金城提議的事,但一定很有興趣。那個骷髏男到底來談什麼,友彥越來越好奇了。「他要幹嗎?」他問。
桐原看著友彥,冷冷一笑。「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該不會……」友彥舔舔嘴唇。能讓桐原這麼緊張的獵物,他只想得到一個。「該不會是‘隆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