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白夜行小說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在參觀會期間,他也很留意江利子。也許應該說不知不覺就會在意她,目光總是轉向她。或許是因為她在所有參觀者中顯得最認真。而且,即使其他人都坐在鐵椅上,她自始至終站著,可能是認為坐著看對學長學姐不夠禮貌。

她們要離開的時候,一成追上去叫住她,問她作何感想。

「好棒。」川島江利子說,雙手在胸前握緊,「我一直以為社交舞已經落伍了,但是能跳得那麼好,真是太棒了。我覺得他們一定是得天獨厚。」

「你錯了。」一成搖頭否認。

「嗯?不是?」

「不是得天獨厚的人來學社交舞,而是在必要時跳起舞來不至於出洋相的人留了下來。」

「哦……」川島江利子有如聽牧師講道的信徒,以欽佩、崇拜交織的眼神仰望一成,「真厲害!」

「厲害?什麼厲害?」

「能說出這種話啊,不是得天獨厚的人來跳舞,而是會跳的人才得天獨厚,真是至理名言。」

「別這樣,我只是偶然想到,隨口說說。」

「不,我不會忘記的。我會把這句話當作鼓勵,好好努力的。」江利子堅定地說。

「這麼說,你決定入社了?」

「是的,我們兩個人決定一起加入,以後請學長多多關照。」說著,江利子看著身旁的朋友。

「好,那也請你們多多指教。」一成轉向江利子的朋友。

「請多指教。」她朋友禮貌地低頭致意,然後直視一成的臉。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到唐澤雪穗,真是一張五官端正精緻的面孔——他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然而,當時,他對她的貓眼還產生了另一種感覺。現在回想起來,他發現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感覺,才讓他認為她不是一般的名門閨秀。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微妙得難以言喻的刺。但那並不是社交舞社社長無視她的存在,只顧和朋友講話而自尊受傷的樣子。那雙眼睛裡棲息的光並不屬於那種型別。

那是更危險的光——這才是一成的感覺,那光中可以說隱含了卑劣與下流。他認為真正的名門閨秀,眼神里不應棲息著那種東西。

3

自開學典禮以來,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上完英文系的第四堂課,江利子便和雪穗結伴前往永明大學。從清華女子大學出發,搭電車約三十分鐘便可抵達。社交舞社的聯合練習於每星期二、五舉行,但清華女子大學社員並不在校內練習,所以她們今天是第四次。

「但願今天可以學會。」江利子在電車裡做出祈禱的動作。

「你不是已經會跳了嗎?」雪穗說。

「不行!我的腳都不聽話,我快跟不上了。」

「講這種喪氣話,筱冢學長會失望哦,他那麼熱心地邀請你入社。」

「這樣講,我就更難過了。」

「聽說社長直接招募的社員,就只有你一個。也就是說,你是vip.別辜負人家的期待呀。」雪穗露出取笑的眼神。

「別這麼說,我會有壓力。不過,為什麼筱冢學長只找我呢?」

「因為看上你了,肯定。」

「那怎麼可能!如果是雪穗的話,我還能理解。更何況,社長已經有倉橋學姐了。」

「倉橋學姐啊,」雪穗點頭,「他們好像在一起很久了。」

「長山學長說他們從一年級就在一起了。聽說是倉橋學姐主動追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也許吧。」雪穗再次點頭,顯然不怎麼驚訝。

筱冢一成和倉橋香苗是公認的一對,這件事江利子第一次參加練習時便知道了。香苗親暱地直呼筱冢的名字,而且像是故意要向新社員炫耀般,跳舞時身體緊貼著筱冢。其他社員對此毫無異議,反而證明了他們的關係。

「倉橋學姐可能是想向我們示威吧。」雪穗說。

「示威?」

「向大家宣告:筱冢學長是我的。」

「嗯……」江利子點點頭,認為或許真是如此。她非常明白那種心情。

一想到筱冢一成,江利子便感到胸口有點發燙。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就叫戀愛。但是,當她看到他和倉橋香苗戀人般的舉止時,心情的確難免失落。如果這是香苗的目的,那麼她已取得了全面成功。

然而,從二年級學姐那裡得知筱冢一成的身份時,她認為對他有戀愛的感覺根本是笑話一樁。他出身位列日本五大製藥公司之一的筱冢家族,是筱冢藥品董事的長子,現任社長是他伯父。換句話說,他是地道的豪門公子。這種人物竟然近在身邊,這件事對江利子而言有如天方夜譚。所以,她把他主動接近自己,解釋成公子一時興起。

兩人在永明大學前的車站下車,一齣車站,和煦的風便撫上臉頰。

「今天我想先走,對不起。」雪穗說。

「有約會?」

「不,有點事。」

「噢。」

不知從何時起,雪穗偶爾會像這樣和江利子分頭行動。江利子現在已經不再去刨根究底了。以前她一度曾窮追不捨,結果被雪穗斷絕來往。她們之間鬧得不愉快,只有那一次。

「好像快下雨了。」抬頭看著陰沉的天空,雪穗喃喃自語。

4

可能是因為在想心事,沒注意到擋風玻璃何時開始沾上細小的水滴。剛意識到下雨了,玻璃便已被雨水打溼,看不見前方了。一成趕緊用左手扳動操縱桿想啟動雨刷,馬上察覺不對,換手握方向盤,以便扳動右側的操縱桿。絕大多數進口車即使方向盤位在右邊,操縱桿等位置仍與日本國產車相反,上個月才買的這輛大眾高爾夫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