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學校大門、走向車站的大學生,無不以書包或紙袋代替雨傘擋在頭上,匆匆趕路。
他不經意間瞥見川島江利子走在人行道上。她似乎毫不在乎白色外套被淋溼,步伐悠閒一如往常。平時總是和她形影不離的唐澤雪穗今天卻不見人影。
一成駕車駛近人行道,減速到與江利子的步速相當,但她一無所覺,以同樣的步調節奏走著。可能在想什麼愉快的事,她嘴角掛著淺笑。
一成輕按了兩次喇叭,總算讓江利子朝這邊看來。他開啟左側車窗。「嗨!落湯雞,我來替你解圍吧。」
然而,江利子沒有對這個玩笑露出笑容,相反,她板起面孔,加快腳步。一成急忙開車追上。「喂!你怎麼了?別跑啊!」
她不但沒停下,腳步反而更快了,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他這才發現自己好像被誤會了。
「是我!川島!」
聽到有人喊她,她總算停了下來,一臉驚訝地回頭。
「要搭訕,我會找好天氣,才不會乘人之危。」
「筱冢學長……」她眼睛睜得好大,伸手遮住了嘴。
川島江利子的手帕是白色的,不是全白,而是白底有小碎花圖案。她用小碎花手帕擦過淋溼的手與臉,最後才輕拭頭頸。溼透的外套脫下來放在膝蓋上,一成說放在後座就好,她卻說會沾溼坐椅,不肯放手。
「真的很對不起,太暗了,我沒有看到學長。」
「沒關係,那種叫人的方式,難怪會被誤以為是搭訕。」一成邊開車邊說。他準備送她回家。
「對不起,因為有時候會有人那樣跑來搭訕。」
「哦,你很紅啊。」
「啊,不是的,不是我。和雪穗在一起,走在路上時常會有人搭訕……」
「說到這個,難得今天你沒跟唐澤在一起。她不是來練習了嗎?」
「她有事先走了。」
「所以你才落了單。不過,」一成瞄她一眼,「你為什麼步行?」
「啊?」
「就剛才。」
「我得回家啊。」
「不是,我是問你為什麼沒有跑,卻在走。其他人不都在跑嗎?」
「哦,我又不趕時間。」
「不怕淋溼嗎?」
「可如果跑,會覺得雨滴猛地打在臉上,就像這樣。」她指著擋風玻璃。雨已經轉大。打在玻璃上的雨滴飛濺開來,又被雨刷刷落。
「不過可以減少淋雨的時間啊。」
「依我的速度,頂多只能縮短三分鐘吧。我不想為了縮短這麼一點時間,在溼漉漉的路上跑,而且可能會摔跤。」
「摔跤?不會吧?」一成笑出聲來。
「不是開玩笑,我經常摔跤。啊,說到這個,今天練習的時候我跌倒了,還踩到了山本學長的腳……山本學長雖然叫我不用放在心上,可一定很疼。」江利子伸出右手輕揉百褶裙下露出的腿。
「習慣跳舞了嗎?」
「一點點。不過還是完全不行。新生當中就數我學得最慢。像雪穗,感覺已經完全像個淑女了。」江利子嘆氣。
「馬上就會跳得很好的。」
「會嗎?但願如此。」
一成在紅燈前停下車,看著江利子的側臉。她依然一臉素淨,但在路燈照耀下,臉頰表面幾乎完美無瑕。簡直像瓷器一樣,他想。她的臉頰上粘了幾根溼頭髮,他伸手過去,想把頭髮撥開。但她好像受到驚嚇,身子一震。
「抱歉,我看到你頭髮粘在臉上。」
「啊!」江利子低聲輕呼,把頭髮撥到後面。即使在昏暗中,也看得出她臉頰微微泛紅。
綠燈了,一成發動汽車。「你這髮型什麼時候開始留的?」他看著前方問。
「哦?這個?」江利子伸手摸摸被淋溼的頭,「高中畢業前。」
「想來也是,最近好像很流行,還有好幾個新生也是剪這個髮型。是不是叫‘聖子頭’?也不管適不適合,每個人都這麼剪。」
他說的是中長髮、額前披著劉海、兩側頭髮向後攏的髮型。這是去年出道的女歌手鬆田聖子的招牌髮型,一成不太喜歡。
「不適合我嗎?」江利子畏畏縮縮地問。
「嗯,」一成換擋,轉彎,完成操作後才說,「老實說,是不怎麼適合。」
「啊?」她頻頻撫摸頭髮。
「你很滿意?」
「也不是,只是,這是雪穗建議的,說這樣很適合我……」
「又是她,你什麼都聽唐澤的。」
「沒有啊……」
一成眼角的餘光捕捉到江利子垂下視線,突然間有了一個主意。他瞄了手錶一眼,快七點了。「接下來你有什麼事?要打工嗎?」
「啊,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