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日本綜藝之蔡妍

一進屋,攝像機慢慢的旋轉了一圈,將屋內的裝飾全部錄了下來。

這是一個不足40平米的屋子,白色的牆壁泛著冷冷的白光,沒有任何裝飾,一室一廚一衛的空間設計,廚房到臥室之間的窄小過道上,放了一個普通的木質三角桌子,三個普通的凳子,將空間擠得滿滿的,也只有像三位這麼苗條的女孩才能從如此細窄的邊緣空隙自由進出吧。

桌上是三人今天中午吃剩的六個壽司飯糰(半個拳頭大小),按照飯盒的12個容量印記,可輕易看出,之前三人不過吃了六個飯糰而已,這種超市中標價100日元(最便宜的)一個,不僅味道一般,而且毫無營養。還有兩樣很簡單的泡菜,蘿蔔條和辣白菜。盛在一個巴掌大的塑膠盒裡。擺在桌上。除此之外便是沒來得及洗涮的三雙筷子,擺在飯糰旁邊。

那個外景主持人藤田雖然矮小,但是肚子較大,試了幾次竟然無法從那桌子邊擠過,無奈坐在桌子旁邊的凳子上,就當觀眾一陣失望的嘆息時,這傢伙竟然拿起了那三雙筷子,伸出舌頭在上面從頭到尾的舔弄了起來。

三位組合女成員,先是一個身材較矮但是長相可愛的女孩尖叫了起來,然後是那個梳著兩條大辮子的女孩,最後蔡妍也是滿臉苦笑的叫了起來(金秀一後來才從濱崎步那知道,所有上節目的女藝人必須要保證在任何時候,都要以笑容面對一切……)。

隨著觀眾笑聲不斷,舔筷子舔了足足三分鐘的外景主持人,意猶未盡的放下筷子,竟然又拿起剩餘的飯糰,豬舌頭一伸,在上面來回舔弄起來,惹得三位女孩氣苦的低著頭,不願去看了。

這時候,觀眾們陡然發出一陣興奮的驚叫聲,三位女孩也趕緊抬頭向大螢幕望去,原來那外景主持人藤田竟然在飯盒旁邊找到了一小塊不知哪位女孩吃剩下的一小口飯糰,正拿在手中給觀眾們看。

然後就那麼伸出舌頭,在觀眾的熱烈大喊鼓掌,女孩們面色慘白和不可置信的尷尬中,在飯糰的齒痕上來回舔弄撩撥,就像是在追尋那位女孩的香甜口液一般,不斷吸允吐弄……

本以為這已經夠出格了,但是接下來在廁所和臥室中的表現徹底打破了金秀一的這種「幼稚」的想法,也深深知道了濱崎步謂之為好節目的綜藝到底怎麼個「有意思」法。

衛生間中意見不知是哪位女孩掛著的黃色小可愛內衣,被這個猥瑣至極的藤田看見,立馬如見寶物一般,把整個大臉貼了上去,一頓迷醉的深嗅,然後便是讓人瞠目結舌的舔弄,二點之間直線最短,那麼三點之間呢?看著那個所謂主持人藤田的不斷舔弄,口水在三個重要的點上慢慢陰溼了開來,醒目異常。

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彷佛英雄般的呼喝加油聲,讓金秀一再次茫然起來。

當藤田將進入臥室將放在牆角的三雙不同的長筒靴子,來回照樣舔弄一番的時候,節目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代表著收視率的計算器。

19.08%的收視率,絕對是高高在上的。這也證明了場外的觀眾群已經龐大到了一定的程度。

當藤田將三人的化妝品,擠出抹在自己全是黑毛的胸口和乳、頭時,除了陣陣大笑肆意的呼喊之外。

收視率漲到了19.67%。

最後當藤田赤裸著上身,撲在那張三個女孩一同睡覺的大床上表現各種姿勢,拿起床上的卡通枕巾,伸到胯下模擬打手槍時,收視率已經達到了20.33&。

突然螢幕右上角上出現了一個計時的標記,不斷倒數著秒數。

「十」

「九」

……

「三」

「二」

「一」

「砰!」一聲模擬子彈發射的聲音響起。所有的觀眾猛然歡呼起來。

那個藤田轉頭嘿嘿一笑,從胯下拿起捲成一團,並有明溼痕的枕巾,衝著鏡頭得意的晃了晃,讓金秀一才反應過來,剛才那一切不是模擬,竟然是真的。而最後竟然射在了人家三位組合女孩床上的枕巾上。

這一瞬間,收視率猛然漲到了21.2%。與金秀一所參加的情書收視率不想上下了。但是金秀一知道,請了至少九位明星出演才取得這個成績的情書,相較於只用了三個還只是處於半出道的組合女孩,就達到了這個收視率的日本綜藝節目,還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的。

但是金秀一卻深深感謝這段差距,為有這段差距而感到一股由衷的慶幸。

一位「先哲」曾經說過:資本主義異常發達的日本,是用來玩,用來享受,用來批判的,而不是用來欣賞和融入生活的。

金秀一現在認為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然後鏡頭切換到了節目現場。三位被鏡頭捕捉到崩潰表情,並且大肆拍照留念之後,主持人每人遞過一萬日元(七百多塊錢rmb),一笑,「這是你們的出場和枕巾費用……」

主持人「幽默」的話語,頓時引起了在場觀眾的一陣肆意狂笑。那兩個女孩還在驚喜的鞠躬接過錢時,蔡妍已經一轉身,大步離開了攝像機向後臺走去,歷經浮沉的她,已經再也忍不下去了。

這個動作自然又是引起一陣目的不明的大笑。主持人臉上不悅的神色一閃而過,最後還是將蔡妍的那份錢遞給了兩個女孩,讓其代為轉交。

節目終於結束了。

所有人都滿意而歸,包括主持人,節目獲得了高收視率;觀眾,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放鬆刺激;兩位女嘉賓,獲得了相當於兩個月生活費的一萬日元。

失落的估計只是螢幕前的金秀一和螢幕內的蔡妍了。

一種身在異國他鄉,同病相憐的感覺,在金秀一的心中滋生開來。

有些氣悶的金秀一站起身來,和濱崎步打了個招呼,便走了出去。

胸中翻騰著各種滋味,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

想起來那句無意中看到的話語,「如果你不能冷酷的對待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就會冷酷的對待你。」

此刻的金秀一有種脫離於整個世界之外的感覺,頭腦中一片亂糟糟的。

他知道,這是兩種不同文化相悖的感性衝擊引起的,也知道應對的辦法。但是去懶得去管,有時,多一種經歷,也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沉澱。

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狠狠的關上車門,將自己與外面的世界暫時隔離開來。心情這才略微好受了點。

「……」穿著制服的司機,張口便是一大串日語。

金秀一一句也沒聽懂,但是有種東西能越過這種看似不可逾越的阻礙,使人進行深層次無阻礙的交流。那便是鈔票,一沓1000日元的鈔票迎面打在了對方的腦門上,隨便一指方向。

那司機頓時大嘴一咧,撒著歡的啟動了車子。

看著兩旁路過的茶攤,壽司拉麵店,霓虹燈閃爍的歌舞廳,陸續走上街頭向過往男人招手的穿著暴露裝束的各種各樣的各國女人。金秀一這才發現,原來已經是華燈初上時分了。

坐在車上,一路走來,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遠離市區的郊外廣場,這裡到處的小攤,啤酒,燒烤,讓金秀一感到一些記憶中熟識的喜悅,看著遠處露臺上的歌舞表演,搖頭失笑,這裡看來是個不錯的地方。

隨即敲敲車窗,早就注意到情況的司機立馬諂媚的慢慢停了下來,屁顛屁顛的下車幫助這個大主顧開啟車門。

金秀一藉著燈火看著露臺上的歌舞,想起了那節目中的一萬日元,不禁又有些煩躁起來。

錢這東西,兩世為人的金秀一自然知道它的威力,但是對於這些與前世自己那麼相像的人,才真正知道,有時候想要得到,就要先學會放棄。人格,尊嚴,甚至肉體。看著諂笑的司機,金秀一猛然怒目圓睜將自己給的那一沓千元大鈔,全部拿了出來,只分出一張,甩在對方臉上,「你只值這麼多。」

原因無他,這一沓鈔票少說也有一萬日元,卻只走了不到二十五分鐘的路程。而剛才那個節目中蔡妍卻是硬生生挺了2個小時,才拿到的一萬日元。兩下相比,金秀一竟有種「對不起」她的感覺,所以這才毫無風度的拿回了所有的錢,只給了車費。

那個司機明顯被金秀一的突然暴怒而發的恐怖力量嚇到了,撿起錢連滾帶爬的開著車子一溜煙的跑了。

解開了路易威登品牌的高檔襯衣的所有領口,迎著風大步走向啤酒燒烤攤,拿起一瓶啤酒,一大把不知給誰烤的大肉,魷魚,扔下比所拿高出一倍的價錢,逆著人流來到相對清淨的沙臺上,傾聽著女孩們熱力四射的歌舞。遠眺著於天相接的大海,一邊愜意的吃著喝著。

此時的金秀一這才覺得,現在的他才是一個青年人應有的性格和做派。這樣把所有東西都暫時放下,做回那個毫無心機,單純有些悲觀的自己的感覺,是如此的輕鬆快樂。

一陣海風吹來,讓金秀一有種仰天大吼的慾望。雲散風擊,潮起雲湧,生當其時,不一定就當展望天下,平靜的生活一樣會有幸福和驚喜。

可惜,這輩子是不可能了。至少現在還不能。金秀一仰躺於地,想著前世一直羨慕的家庭生活,父母雙全,妻賢子孝,三五知心朋友聚會聊天,放縱言談。

良久,沉醉於自己的世界中的金秀一,突然長嘆一聲,不知什麼時候還有這樣的機會了。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完全漆黑,人們開始散去,各種小攤也收攏起來,準備回家。露臺圍觀的人群已經差不多完全散去了。

寧靜的夜此時才現出最美的一面,望著匆匆而去的人們,金秀一自嘲的笑了笑,懂得欣賞的人還真是不多啊。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支援我們一下吧。我們會更加努力的。」帶著哭音的喊話,蘊含著一股絕望的悲傷。

抬頭看去,一個女孩從露臺上跑了下來,拿著記錄本對著所有能看到的人鞠躬,請求他們寫下名字求得支援。當然,最後答應的人寥寥無幾。

她,正是蔡妍。

與之一起的那兩個女孩早已經放棄,收拾東西離開了。

她們是本國人,還有的選,還有家,還有個舔傷口的地方。但是,蔡妍,這個身在日本的韓國過客。漂泊無依,註定了所有悲傷苦累都只能自己扛。她只是一個21歲的女孩子啊。一無所有的在異國打拼,這種精神還是讓金秀一有些感動的。甚至還有一些共鳴,自己不就是在韓國,現在又到日本來打拼嗎?

相對於蔡妍,自己真是幸福太多了。要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金秀一甚至有種想立即打道回府和奶奶團聚再也不離開的打算。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抑制住了胸口的洶湧。

突然回想起了蔡妍的這段經歷。

最初的蔡妍在語言不通,毫無背景的情況下,不知天高地厚地獨自前往日本尋夢,此間因生活所迫睡過街頭,掉進過水坑,餓過肚子。語言不通沒錢報學習班就跟著日本的電視節目硬著頭皮學。沒錢吃飯往往就是中飯和晚飯合著一頓。

蔡妍在這之前,還參加了一個選拔節目,最後經過完全的努力得到了大家肯定,被決定為u1tracats組員之一。換句話說,當時的jinnylee,也就是今天的蔡妍,是第一個被決定的成員!

這個節目與其說是歌手決定比賽,還不如說是生存挑戰比賽,因為最後能不能成為發表專輯的歌手,是要靠他們自己努力的,jinnylee,也就是今天的蔡妍是唯一的一名女生,也是唯一一名外國選手,她付出了比別人更多的努力。無論是一層一層選拔還是一次又一次挑戰。比賽儘管成功了,老闆這邊卻開出了苛刻的條件:如果能在一晚上召集1000人聽她們的歌,支援她們。那就贊助發展。

這時也就是現在的蔡妍沒有錢,也沒有可以幫助的人,只能選擇用最原始的街頭表演召集方式,蔡妍面對人來人往的人流努力的做著表演,從早到晚,想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可對於吝嗇於駐足的行人這個畫面似乎顯得有些諷刺。最後揭曉時刻:面對著滿懷希望的蔡妍,最終露臺下面是稀稀拉拉的93人,這叫人情何以堪。

殘酷的現實讓蔡妍的美夢應聲破碎。所以蔡妍忍不住的哭了,但還是要哭著跟到場的聽眾說謝謝!

金秀一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深夜11點多了,正是氣溫下降最厲害的時候(臨海城市的通病),空空的場子迴盪著她一個人無助的聲音,「我想要當歌手,我好想當歌手。嗚嗚」

同情,可憐,金秀一在這些無動於衷的人們臉上,沒有看到絲毫,有的只是冷漠,伴隨著一絲嘲笑的邪惡目光。

這樣變態無情冷酷的地方,一個無依無靠,無錢無工作的女孩竟然在前世能夠呆了四五年,金秀一真是想想都覺得心寒。

金秀一狠狠地向著大海,將手中的酒瓶遠遠扔開,走上前,一把拉起坐在地上埋頭哭泣的蔡妍,大聲用韓語喊道,「走,我帶你回家。」

日本,不是你的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