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也許你並沒有哭泣面對的勇氣和意念。但是當你身處於哭泣感動的氛圍中,因為某人,某個片段而想起內心中那潛藏不願觸碰的回憶時,你才會發現,原來能夠痛哭一場,是多麼的幸運,幸福。
那是對心靈的一種洗滌,捋順,撫慰和昇華。
金大中臉上一片動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這大半輩子從政的艱難,陰差陽錯,跌跌撞撞,遭受幾任總統的暗殺冷遇,不斷起伏逃亡,連國內的至交賢閩夫婦也為了自己的安全逃離而最終雙雙罹難的往事。才發現,當年的痛苦和懷念,並沒有因為時間的久遠而稍有淡化,反而愈加淳烈悲慟。一時之間,老人心潮澎湃,淚水終於無聲的滑落。
樸贊鬱一臉迷茫,當初因為性格的原因被人排擠打壓,貧困非常,之後因為偶然的原因受到老師的賞識,繼而獨立執導,最終名利雙收,成為了韓國一線導演的經歷。想起當初因為窮困和堅持原則,最後竟然沒錢給病重的母親治病,導致了他繼幼年喪父之後又青年喪母,這種悲痛一經勾起,竟然再也抑制不住,全然不顧其他的趴在嘉賓席上號啕大哭起來。
金基德看著銀幕呆呆不動,眼神中已經沒有了焦點,低預算?小成本?說來好聽,其實不過是一種存在的普遍現象罷了。沒有背景,拉不下臉,拒絕一切醜惡的金基德深深知道,這一切都是掩飾,掩飾這個社會以錢為本的社會本質。想想這些年的隨波逐流,沉沉浮浮,到今天出了一部連自己都不太滿意的作品之外,竟然是一無所有。無妻無子,無朋無友一個人以拍攝為名,到處流浪,尋找靈感鏡頭,其實只不過是在尋找迷失的自己啊。
一剎那的領悟,讓金基德渾身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再次回神,已是淚流滿面。
……
韓琛最後死在了自己一手帶起推到警察署高位的裴建明手中,最後其不可置信的表情,讓觀眾都感覺大為過癮,這種惡有惡報的情節,是每個人都不會排斥的。
而之後裴勇俊接受大家的祝賀,成為了英雄。當觀眾都以為就這樣結束的時候。但是隨即被孫藝珍發現的韓琛和裴建明的錄音帶再次吊起了興趣,影片隨之來到了最後的高潮。
……
「身手挺利落的。」裴勇俊被孫藝珍從後面利索的銬上了手銬。拔槍,將槍中子彈全部倒出。溫文的笑道。自有股迷人的風采,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是個臥底。眾人不禁惋惜道。但即使知道他是那個黑幫打入警署的內鬼,在他的文雅一笑中,也是沒有幾個人能恨得起來。
「我也讀過警校。」孫藝珍回答道。
觀眾又是一陣唏噓,心裡的感受異常複雜。
「你們這些臥底真有意思,怎麼都喜歡在天台見面啊?」
「我不像你,我光明正大。」孫藝珍意有所指的說道。
裴勇俊的臉色一黯,顯然說到了他的痛處。
「我要的東西呢?」
「我要的你還未必帶來呢。」
「呵呵,什麼意思?你上來曬太陽的?」孫藝珍臉上一笑,但是眼神愈發的冰冷起來。
「給我一個機會。」裴勇俊突然滿帶希望的說道。
「怎麼給你機會?」孫藝珍問道。
「我以前沒得選擇,但是現在不同了,韓琛已經死了。我想當一個好人。」裴勇俊感情真摯的說道。
「好,和法官去說。看他讓不讓你做好人。」孫藝珍冷冷一笑。
「那就是要我死……」
「對不起,我是警察。」孫藝珍的話乾脆有力。
「誰知道。」
簡單明瞭的一句話,頓時讓觀眾又想起了最後知情人黃警司的慘死,以及世上唯一位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好人的孫藝珍。
都是無限同情,還有對裴建明當面揭人傷疤的憤慨。
不出所料,孫藝珍憤怒的拿起槍指著裴建明的眉心。殺氣凜然。
「殺了他。」
「對,殺了這傢伙。」
「不能殺啊。」
「你是警察,不能隨便殺人啊。」
「當什麼警察,一槍崩了這狗日的。」
「你才狗日的,你全家都狗日的,沒看見人家裴勇俊是被迫的嗎?」
「是啊,是啊,人家想做回好人嗎?為什麼不給機會咩?」
「你傻了,他是罪犯。」
「你才傻了,這麼帥的壞人你見過嗎?」
「我靠,吃我一招變天擊地大法……」
「怕你啊,天地陰陽十二重樓……」
「小鳥拳。」
「靈魂火符!」
「日,你玩陰的,無影劍!」
「甲賀忍法帖!」
「變身,鬼武者。」
「我一字鉗羊馬。」
「我打!啊,啊……」
一場混戰眼看就要全面爆發,旁邊的軍隊和保鏢、警察正要將各地的起義全部強行鎮壓之時。
銀幕上的一聲大喊,頓時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放下槍,放了裴警官。」車太賢不知什麼時候跟上了天台。舉起槍指著孫藝珍。
孫藝珍迅速的藏在裴建明的身後,向車太賢喊道,「你上司是韓琛的臥底,證據在我手上。我們到警察署再說。」
「放下槍,立刻放下槍。」車太賢只是微微一愣,便繼續堅決的大聲喊道。
這個動作和嚴厲的聲音,讓觀眾漸漸嗅出了一絲不好的感覺。
「我報了警了。」孫藝珍無奈的喊道。
「我幹嘛要相信你啊。」車太賢語氣一如之前的堅決。就彷佛下定了決心一般。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你不用相信我。」孫藝珍氣惱的神情在臉上一閃。推著裴建明向天臺下電梯口退去。
車太賢也隨之退了下去。
天上的陽光被一朵雲遮了起來。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
終於在孫藝珍分神去進電梯而走出裴建明身後的瞬間,車太賢開槍了。
「砰!」
慢鏡頭中孫藝珍的頭部被擊穿,瞬間倒地死亡。
絕對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的結局。
一時之間,所有觀眾都傻了。
要知道雖然韓國沒有像美國人那樣嚴重的英雄主義情節,近乎嚴苛的要求所有影片的主角不能死。但是也很少有人敢冒這種天下之大不韙來考驗觀眾的心理。
但是金秀一身為一個沒有絲毫根基的新人導演做了,而且還做這麼幹脆,在馬上要真相大白,主角揚威恢復清白的時候。讓一個為了一個任務捨死忘生臥底近十年,馬上就要恢復所有名譽的警察,就那麼幹脆的死在了突兀的出現了的一個人物手裡。一點點機會和懸念都沒有留下。
真是有點讓人有些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感覺。
哀傷婉約的中國風背景音樂響起,正是黃警司送殯時音樂。
同樣的音樂。
同樣的死亡。
同樣的死不瞑目。
鏡頭一晃,黑白色的回憶,是韓琛之前那番在菩薩面前與進入警校手下乾杯時的情景。
緊接著車太賢的聲音響起,「我91年加入警校,可惜,這麼多年都上不去。其實我很能幹,只是琛哥他不識貨,以後我就跟你了,多照顧點小弟啊。」說著還朝著孫藝珍沒有閉上眼睛的屍體上,連開了數槍。然後把槍遞了過去,「做戲做全套啊。」
手段之惡劣,簡直令人髮指。
「禽獸!」
「媽的,老子恨不得一拳打死他。」
「嗚嗚,孫藝珍就這麼死了。」
「沒希望了……」
下降的電梯中陡然傳來連續的四聲槍響,其中最後一槍好像是不解恨般補上去的。真是讓人感到大快人心。就連觀眾也是對這個內鬼態度大為改觀。
聽到槍聲的警察,將手中的槍指著停下的電梯,電梯門開啟。
一隻手伸了出來,手上一張警官證——裴建明總警(相當於各廳課長、警察署長,韓國共有225個警署,3196個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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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微弱的聲音,語氣逐字漸次增強最後一個字出口猶如脫胎換骨一般有力,「我是警察。」
回首望著身中數槍死亡的車太賢,和死不瞑目的孫藝珍,一時之間感慨萬千,心中情感複雜無比。
有自己生的喜悅,有對她死的惋惜。生與死交相沖擊著裴建明的心靈。他感覺一切宛如還在夢中一般。
有人接過證件,通過步話機檢查證明之後。
所有在場的警察,全部都是舉手行禮。
裴建明環視周圍一絲不苟向自己行禮,眼神中流露渴望羨慕崇拜的警察們。漸漸的笑了。
笑容越來越大。
鏡頭一轉,警察署來人走到裴建明的面前,拿出手銬,鏘聲道,「有人將一些證據寄到了警察署,現在我們有理由懷疑你與黑社會組織勾結,這是拘捕令,從現在開始,我們正式拘捕你。「
……
慢鏡頭切換之前的黑白回憶,在警校之中,教官指著依依不捨走出警校大門的孫藝珍道,「不守規矩的人就好像她一樣,滾蛋。有沒有人想和她交換?」
裴建明看著門外的那一方天地,低聲道,「我想和她換。」
……
字幕出現,整部電影結束。
全場燈光大亮。
一個,兩個……樸贊鬱、金基德,甚至是金大中。
到最後所有的觀眾全部自發的起立面對著嘉賓席上的真個演員組鼓起掌來。
掌聲越來越大,呼喊叫好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大……
金秀一、孫藝珍、裴勇俊、姜虎東、李赫財、申正煥、千明勳、車太賢等演員都一齊站起對著觀眾鞠躬致謝。
觀眾有秩序的退場之後,就連一向清冷自矜的孫藝珍,也是抹去被自己感動的眼淚,一展笑顏撲在金秀一懷裡,不顧形象的跳著叫著,「秀一,我們成功了。」
金秀一燦然一笑。剛想說兩句不在乎的輕鬆話語。
但是卻被心中滿溢的成功喜悅滿脹的怎麼也說不出口。
只能是一把狠狠地將孫藝珍摟在懷裡,在心中大聲的呼喊道,「我成功了,真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