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加長的勞斯萊斯在幻影在眾多名車的簇擁下緩緩停在教堂前。
副駕駛位車門開啟,金髮碧眼的英國老人下車來,用戴著潔白得如天使羽翼般白手套的雙手輕輕釦上三扣西裝最中間一顆紐扣,他的西裝並不見如何奢華,卻顯得那樣的得體,彷彿連上面最微小的一絲褶皺都是經過精心設計一般,就連全世界最挑剔的貴婦也找不出哪怕一絲的瑕疵,他的氣質是如此的紳士而優雅,他的微笑是如此儒雅而迷人,任何人看到他,都會聯想到西方那些傳承數百年的古老家族走出的貴族。
但他不是的。
他只是慕家的管家而已。
他輕輕躬身,開啟中間車門,伸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用字正腔圓的漢語道:「先生、太太,請。」
慕子浩率先從左側下車,趕忙從車尾方向繞到右側,接住朱曉怡剛剛伸出的手。
雖然二人早已連孩子都有了,但朱曉怡俏臉還是微微一紅,今天的她,心跳快得竟如初戀中幽會情郎的二八少女,在車上,一直偷偷瞄嚮慕子浩,卻一句話都沒敢與他說。
「這就是結婚的感覺麼……真害怕這是一場夢啊!」
朱曉怡深深地望了一眼同樣因為激動而動作有些僵硬的慕子浩,心中無限唏噓。
抬足,下車,慕子浩專門為她訂做的水晶高跟鞋讓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灰姑娘還是公主,潔白的婚紗猶如晨風中傲然綻放的百合,裙襬隨風輕輕搖曳,襯得她如正欲乘風歸去的廣寒仙子,裸露的藕臂在白色婚紗的映襯下更顯玉骨冰肌,粉頸之上水藍色的寶石項鍊閃動著海洋般的光華,美而不豔,將這個原本普通無比的姑娘襯托得華貴而不失高雅,慕子浩直直地望著她,一時間,竟看得痴了。
「你……真美!」
朱曉怡啞然失笑,沒想到在這種場合,相處了這麼久的慕子浩竟然說出這樣傻乎乎的讚美之語,但她心中卻是異常的溫馨,這樣的慕子浩,讓他感覺是如此的真實。
她輕輕低頭,沒有答話,但她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甜蜜微笑就是給慕子浩最好的回答。
此刻的慕子浩竟也如情竇初開的少年郎一般,紅著臉低下頭去,不敢再直視美得眩目的朱曉怡,輕輕託著朱小怡柔若無骨的素手,走向教堂。
朱曉怡起步跟上,伴娘馬上幫她提起曳地的裙襬,緩步跟上。
朱曉怡回頭望了一眼,不知是否慕母刻意安排,伴郎伴娘竟不是她認識的慕子浩的好友之一,伴娘也是陌生面孔,對她禮貌而冷漠。
她忽然感覺有些畏懼。
因為她從來沒有來過教堂,那神聖而莊嚴的感覺竟帶給她一絲莫名的壓迫感,彷彿面對一個俯視眾生的上位者。
也因為她忽然想到了那個合約,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婚姻竟然要以合約的形式來履行,她一直以為,只有生意場上才會用得到合約,只有有價的東西才會受合約束縛,亦或者說,在有些人眼中,婚姻也好,感情也罷,都是可以以金錢來衡量的?
步入教堂,熱烈的掌聲與莊嚴的婚禮進行曲一併響起,朱曉怡的心也跟著一顫,彷彿是感覺到了她的顫抖,慕子浩轉過頭來輕輕的望她一眼,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她亦是報以堅定一笑,手上握得更緊了。
漫天花雨飛灑而下,美得如幻境一般,朱曉怡心中暗暗祈禱:「神啊,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夢,那請讓我永遠不要醒來,一直到我生命終止那一天……」
所有賓客都站起身來,將目光投向這對經歷了風風雨雨的新人,慕母亦停下對面前客人的應酬轉身邊鼓掌邊望向二人,朱曉怡感覺她的笑是那樣的和諧而標準,標準得如同畫在臉上一般。
鮮紅的地毯,不知為何竟顯得如此之長,明明只有幾十米,朱曉怡卻感覺自己彷彿已經走完一生,她突然想回頭看一眼,卻又放棄了,或許,現在不該再想著回頭,亦或許,回頭已經晚了。
地毯盡頭,長著花白鬍子的梵蒂岡神父早已恭候多時,朱曉怡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這些為「神」服務的傢伙們也要收人間的錢。
神父將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微微扶正,一臉虔誠地在胸前畫個十字,用吟唱般的語調道:「主啊,我們來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這對進入神聖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為一體,恭行婚禮終身偕老,地久天長;從此共喜走天路,互愛,互助,互教,互信;天父賜福盈門;使夫婦均沾洪恩;聖靈感化;敬愛救主;一生一世主前頌揚。」
朱曉怡突然感覺神父去唱歌劇應該會比呆在教堂有前途,但神父的吟唱馬上打斷了她的遐想。
只見他轉身向臺下道:「在婚約即將締成時,若有任何阻礙他們結合的事實,請馬上提出,或永遠保持緘默。」
這裡都是正常人,所以,即使他們真的反對二人結合,也不會馬上提出來。
所以,婚禮還是順利地進行著。
神父接著說:「我命令你們在主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礙你們結合的理由。」
誰都知道這句是最沒營養的廢話,包括神父自己,所以,他也沒等二人「坦白」,便轉向朱曉怡道:「朱曉怡小姐,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朱曉怡心中想的是「廢話」,嘴上說的卻是:「我願意。」
神父又問新郎:「慕子浩先生,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
慕子浩的聲音是如此的鏗鏘,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呼吸甚至略顯急促起來,朱曉怡聽罷心中頓時如吃了蜜糖一般。
神父轉向臺下眾人:「你們是否都願意為他們的結婚誓言做證?」
眾人答:「願意!」
慕子浩輕輕拉起朱曉怡右手:「我以上帝的名義,鄭重發誓:接受你成為我的妻子,從今日起,不論禍福,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你,珍視你,直至死亡。」
他的呼吸盡管有些急促,但語氣卻出奇地平淡而真摯。
儘管朱曉怡沒信過上帝,但她還是舉起慕子浩的手:「我以上帝的名義,鄭重發誓:接受你成為我的丈夫,從今日起,不論禍福,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你,珍視你,直至死亡!」
說完這句話之後,朱曉怡便完全淹沒在了慕子浩那溫柔的笑容裡,後面的內容她只聽到神父以一句詠歎調的:「我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宣佈你們結為夫婦.上帝將你們結合在一起,任何人不得拆散。」和眾人的一聲:「阿門!」
朱曉怡實在忍不下去了,慕母為什麼一直這樣針對她,難道她做錯了什麼嗎?不就是沒有什麼家庭背景,沒有什麼學歷嘛,為什麼慕母就始終都不肯承認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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