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你這個‘老子’呢,混蛋叔叔!」
混、蛋、叔、叔——
安明軒的表情有那麼一秒鐘的凝滯,隨即,眼角一抽,像是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你是齊可歆的兒子!」陳述而非疑問的口吻,說明他對自己的揣測有著超過百分之九十的自信。
小傢伙不搭理他,因為他看見了從門口走進來的人,酷酷的小臉頓時漾起了笑容,高呼著‘媽咪’就向可歆奔去。
可歆也快步走過來,一把抱起兒子,那表情生動得,活像兩人失散了多久似的。
抱夠了,又親親兒子的小臉蛋,她才把果果放下來,交代他站在一邊,因為她和‘混蛋叔叔’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談。
安明軒含笑的雙眼落在可歆身上,細細打量。
差不多五年的時間沒見,現在的齊可歆,依然是那副俊美的臉孔,修長的身段,再加上一頭俏短的頭髮……乍看上去,渾身上下根本找不出一絲一毫屬於女性的嬌柔。她依然喜歡穿寬鬆的t恤,再配上緊身牛仔褲。一切的一切,都和五年前沒什麼分別,只除了……
胸,好像變大了!
「你在看哪裡?」來自果果的一聲質問,窘得安明軒連耳根都紅透了。要是可歆問還好一點,反正兩人過去也沒少打趣鬥嘴。偏偏問話的是小果果,而且是一臉的‘興師問罪’,好像他犯了多大錯誤似的。
相互間短暫的打量過後,可歆突然一臉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就在安明軒以為她是想和他打招呼時,悲劇發生了。
可歆先是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前,隨即,一個側踢命中他腹部,緊接著又是一拳,然後是一踢……
好傢伙,完全把他當‘沙包’在練啊……
果果看得小嘴兒東撇一下西撇一下,雖然有時候遮住雙眼,卻從張開的手指縫裡往外看,標準的‘掩耳盜鈴’作風。
怪不得媽咪叫他站在一邊,是怕波及到他呀!
安明軒任可歆對他拳打腳踢,一次都沒還手。他知道,要是不讓她出了這口惡氣,朋友就沒得做了。
打了不知多久,直到安明軒被打趴在地上,直到可歆累得氣喘吁吁,這場‘慘絕人寰’的魔鬼訓練才總算劃下句點。
躺在地上,兩人緊挨著身體,就像回到了過去一樣。
「還記得我們從一張床上醒來那一天嗎?」安明軒問著,想笑,卻怕扯裂剛被打傷的嘴角。
「當然記得!」可歆兩手枕在腦後,回憶那天的情形,忍不住發出明快的笑聲。
因為喝酒喝多了,兩人就在賓館的床上‘睡’了一夜。誰知第二天醒來,他卻發神經似地非要她對他負責不可。於是,就有了這樣一幕——
「我們昨晚好像睡在一張床上……」
「所以呢?」
「所以你要對我負責!」
「哦……」正想答應,……等等,他說什麼?負、負責!
這下,齊可歆可是完完全全的清醒了,還算還有那麼幾個瞌睡蟲也早被她嚇得魂飛魄散了。
挑著眉,她一副見鬼的表情,「負什麼責?昨晚是你說不想回家的,我就把你送來這裡還幫你開了房間。也是你說不想一個人睡,我就……」
「那麼激動幹什麼?那……你要不想對我負責的話,我對你負責也行啊!」
他突然猛地朝她壓過來,兩手撐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噙著惡魔式的微笑,本來好好的劇情,突然一個手掌朝自己拍過來,生生把他那張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俊臉給拍到一邊,某女利落的一個翻身從床上躍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下床的時候還很‘不小心’地踩在他腰上。
「啊,你要謀殺親夫啊?」
她冷瞥他一眼,涼涼地說,「勸你以後別再把‘精子’到處散播出去,看看,這麼年輕就腰肌勞損了,要不要我這個助理給你推拿一下啊?」
要她幫他推拿?免了吧,他還想多活幾年呢!
「快起來,再不去公司就遲到了!」
‘啪’,一巴掌落在他背上,拍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你又打我?」
「你哪隻眼睛看我打你了?」
「那不然是什麼?愛—撫啊?」
「我忘了,要不然再重演一次?」
「……」
「呵呵,你那時可是被我吃得死死的!」說起自己的光輝偉績,可歆貌似十分得意。天底下,恐怕也只有她這個助理,是站在老闆頭上作威作福的。
「其實,我很感激你!」安明軒突然坐了起來,對被晾在一邊半天的小果果招了招手,這小傢伙,真是漂亮得沒話說。
「感激我?為什麼?」可歆也坐了起來,把兒子撈到自己懷裡,又是俯下頭親了親他的小臉蛋。
「因為那天是她的忌日!」5月23日,讓他一生中最痛最悔的一天。
可歆從以前就知道這男人有‘故事’,只是他從來不說。看來今天有‘耳福’了。
果果安靜地窩在媽咪懷裡,鬧騰一早上,小傢伙是又困又累。原來當演員這麼累,他下次不要玩了。
安明軒以一聲沉悶的嘆息作為開場白,那是發生在他十九歲那年的事。
上了大學的他,也和別的哥們一樣,很快就找了個女朋友。她叫沈妙彤,雖然出自貧寒的家庭,卻因為自身的勤奮和努力,依靠獎學金被保送進了大學。
雖說她沒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的絕魅,也沒有‘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的氣質,但就是那一頭順直的長髮和一身飄逸的白裙,在第一眼相見就打動了他。
他喜歡她的清新,喜歡她的淡雅,喜歡她想笑就笑的灑脫,還有那時而會聚攏在眉宇間的輕愁。
經歷了‘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兩個人很快就在校外築起了愛情的小巢,幸福而甜蜜地過著只屬於兩人的簡單生活。
只是,好景不長——兩人的戀情很快就被安夫人發現了。她不但對他們橫加阻攔,還跑到沈妙彤家裡去鬧,氣得她父親當場病倒。
當安明軒得知這一切後,跑回家裡和安夫人大吵了一架。
那時候的沈妙彤已經懷了一個多月的身孕,兩人不忍心打掉孩子,就商量著讓她休學一年,把孩子生下來後再回到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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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美好……卻突然有一天,沈妙彤不見了!
安明軒發瘋了一樣地找她,他找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卻遍尋不到她的身影。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徹徹底底。
直到他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最近發生在身上的點點滴滴,似乎都和他媽脫不了干係。難道彤彤的失蹤也跟她有關?
抱著問問看的想法,他又回到了家,卻在門外聽到令他震驚絕望的一番對話:先是安夫人略顯倉惶的聲音,「這件事要壓下來,絕對不能讓明軒知道!」
什麼事不能讓他知道?媽到底想隱瞞什麼?
「夫人放心好了,我已經把沈妙彤的死偽裝成一起交通事故,沒有人會查到我們頭上來的。就算少爺知道她已經死了,問起我們來也沒關係。我花錢買通幾個人,偽裝成目擊證人,保證萬無一失!」
聽到這一番話的安明軒驀地瞠大雙眼,震驚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時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回到和彤彤共同租住的小屋,他大病了一場,整整一個星期,都在渾噩中度過。發著高燒,嘴裡不停叫著彤彤的名字。
後來,燒退了,病好了,他就安靜地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簡直就像個木偶一樣。
他的那些朋友一個個地來,又一個個地回去,來去間,除了照顧他的生活起居,還會坐在一邊說上一些勸導的話。
只是對這一切,他像是沒有感覺,雙眼也如同一潭死水一樣,空洞得嚇人。就連那些男人見到他這樣,都忍不住地鼻尖發酸。
那一段日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過來的……
聽完他的一番話,可歆在憐憫他的遭遇的同時也不免產生一絲鄙夷。
「所以呢?你就這麼放過了安夫人?讓沈妙彤含冤而死?」
安明軒苦澀地輕扯了下嘴角,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無奈,「怎麼可能?她殺了彤彤,殺了孩子,我怎麼可能會就這麼放過她?」
在他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可歆深切地感受到他心中那深深的憎恨。可是,既然他決心要為沈妙彤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討回公道,又為什麼,她的記憶裡,安夫人甚至是安家這些年來並未有任何的起伏波動?
像是洞悉了她的疑惑,薄唇勾出冰冷的笑弧,頗為自嘲地說,「還只是個學生的我,拿什麼來和安家抗衡?」一句話,雖然有些概而括之,雖然有些敷衍搪塞,卻是不爭的事實。
可歆微揚起的唇瓣上隱隱有一抹似笑非笑,懷裡的小傢伙咕噥一聲,在她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睡了。
看著兒子粉粉嫩嫩的小臉兒和那幾乎和伊渃如出一轍的‘壓縮版’完美五官,她心中說不出的滿足。
和安明軒的對話一直持續著,有一搭無一搭。
當兩人聊到了‘冉冉’時,都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你是為了保護她才決定和她分手另娶他人的?」
安明軒沉默不語,就算是為了保護,他依然深深地傷害了冉冉,又有什麼臉面以‘守護者’自居?說到底,他只是個懦夫罷了!
回想起對冉冉提出分手那一刻,心,像被無數根針扎著,每呼吸一次,痛就增加一分。
冉冉只是眨了眨那雙比任何時候都靈動迷人的大眼,就轉身走了。
她沒有哭,沒有鬧,也沒有大聲罵他是負心漢,只是踩著心碎的步伐,走了。像是徹底從他的生命裡消失了一樣。
「她……怎麼樣了?」
他問得猶豫,可歆倒是答得爽快。
「你不會自己去看?」長著腿,長著眼睛幹什麼用的?
就在這時,教堂門口走進來一個人,卸去了一貫艮在臉上的冷峻和凜然,當視線落在那坐在地上的女人時,玫瑰色雙唇微彎,笑出了這世間最迷人的弧度。
男人完美的身段包裹在剪裁得宜的名貴西裝裡,深刻有型的面部輪廓,如畫家精雕細琢般的完美五官,渾身上下透著讓人無法玷汙的高貴。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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