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欠連連地從床上坐起來，看向門外。三秒不到，就先是一個小身影蹭地從半敞的門縫鑽進來，目標當然還是他媽咪的大床。
只是這一次，他顯然沒有前幾次幸運，剛要往床上竄，後領子就被人拽住，像拎小雞一樣。
「啊，外婆欺負人，放開我，放開我！」撲騰著兩條小短腿，兩隻大眼拼命向親親媽咪傳遞求救訊號。
可歆撥了撥一頭短削碎髮，粉嫩唇瓣上隱隱有一抹似笑非笑，「這一次，又怎麼了？」
發現小果果又要故技重施，‘惡人先告狀’，學聰明的白清姿一把捂住他的小嘴，任他怎麼‘嗚嗚’就是不肯鬆手。
可歆這時候望向白清姿的臉，在那鍋底一樣黑的臉上，因為某些原因而五官嚴重扭曲著。當然，這還不是她關注的重點，當她的視線一點點向上挪移，發現她刻意用劉海遮住的額頭上有些詭異。定睛望去，恰巧這時果果亂撲騰的小手帶去一陣微風，把劉海吹偏了方向，然後便露出了半截眉毛，然後的然後，可歆笑抽了，然後的然後的然後，白清姿怒了，把這娘倆連包帶裹地給扔了出去。
「不用五年，你們現在就給我滾蛋吧！」
大街上，可歆穿著一身睡衣，頭髮亂蓬蓬的，臉都沒有洗。
果果比她好點，一身名牌小西裝穿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小臉也洗得乾淨透亮。仰頭，小傢伙嘴裡飄出一聲無奈的輕嘆，看著自己老孃的邋遢模樣，搖了搖頭，‘老氣橫秋’地說，「就跟你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你還不信？」
可歆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一手把他小小的身體抱了起來，另一手捏了捏他紅紅的臉蛋，「你還敢說？要不是因為你，我們會被趕出來嗎？」
小果果似乎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哭喪著一張小臉，「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呢？沒有money，果果要餓肚子了！」說著，粉委屈地把小臉貼在她肩上，那模樣，說不出的可憐。
「放心吧，有媽咪在，餓不著你！」可歆如是說著，臨走前，回頭望了眼身後的建築，隱約在二樓的一個窗前看到一抹身影。
雖然不奢望這四年的相伴就能銷蝕掉乾媽心中的痛苦，但至少，她們給她帶去了更多的笑容，這就夠了……
可歆帶著小果果先去了‘當鋪’，摘下脖子上的鑽石項鍊就打算當掉。
「媽咪，那是爹地送你的！」嘟著小嘴，指著可歆手裡的項鍊，小果果一臉‘嚴肅’。還說什麼有‘好主意’，媽咪真能吹牛！
可歆倒是一點愧意也沒有，撇撇嘴，漫不經心地說，「反正你老爹，也就是我男人，有花不完的錢，一條破項鍊他不會在乎的。」
「你說這是破項鍊，我要跟爹地告狀！」小傢伙重重的哼了聲，把臉偏至一邊，擺明著要跟她‘冷戰’的架勢。
可歆也不擔心，和櫃檯人員談好了價錢，就拿著一疊沉甸甸的現金在小傢伙面前晃了晃。
「你那麼‘高風亮節’，這錢，可千萬別花哦！」
「不花就不花！」小果果很有氣勢地說完，不太情願地跟在她後面走了出去。
兩人先進了一家服裝店，可歆隨意買了套休閒裝穿上，然後又借用了人家的洗手間整理整理‘儀容’。
出來後，發現小傢伙乖乖地站在門口等，只是臉有些臭臭的。
再一看他旁邊，兩個中年歐巴桑手裡各拿著相機和手機，對著她兒子漂亮的臉蛋就狂拍了起來。
難怪小果果臉這麼臭……
以前和乾媽一起帶他出來逛街的時候，這種事也時有發生。怪就怪小東西長得太漂亮了，有一次，甚至還被星探看中，要把他力捧成‘小童星’呢！
「走吧兒子，去吃飯！」
「好！」臭臭的小臉上總算露出一抹笑容。剛還氣她把他爹地送的項鍊給當了，眨眼功夫卻已經‘烏雲轉晴’了！
到底是個孩子！
「媽咪，我想吃薯條！」
「好！」
「還有可樂！」
「好！」
「漢堡！」
「好！」
不多時——
「媽咪，你騙人！」指著桌上的營養早餐，小傢伙有聲有色地‘控訴’。
「果果乖，吃那些東西不健康！」
「可是……」某寶寶正要抗議，小小的嘴裡就被塞進一個金黃色的蛋撻，甜香的口感多少緩和了他的抱怨不滿。
「吃完早餐我們就坐飛機回去了！」
可歆的話，成功轉移了小果果的注意力，他嚼了嚼，嚼了又嚼，總算把一整塊蛋撻都嚥下了肚，這才得出空來激動地問，「回去是不是就能看見爹地了？」
「嗯！」可歆笑著點了點頭，後又附上一句，「以後天天都能看見爹地！」
「真的？」
「真的！」
五年之期過去，總算迎來他們三口之家真正的團聚。在興奮激動的同時，她心底似乎還環繞著一絲絲淡淡的失落。
乾媽這麼多年都是孤零零一個人，怪可憐的！之所以訂下過去這五年之約，她知道，她只是單純想找個人陪而已。眼下她們又走了……
「媽咪不要傷心，我們來看清姿外婆。」
小果果雖然只有四歲，卻十分敏銳易感。他好像讀懂了可歆隱藏在笑容背後的落寞，小小的嘴便說了這麼一句。
可歆有些哭笑不得，再一次肯定她兒子這聰明勁是遺傳了她家男人的基因。人，總有那麼一點自知之明，她雖然也聰明，卻還沒聰明到兒子這種‘古靈精怪’的程度。
四歲的小孩，竟然知道拿話來安慰她……
下了飛機，母子倆都想回去給大家一個驚喜，默契之下，電話也沒打就直接乘了計程車回去。
果果好奇的大眼睛透過車窗一直看著外面，對於小孩子來說，陌生的環境總能帶來新奇感。
只是，車子行駛不到五分鐘就突然被迫停了下來，一問才知道，是因為前面發生了車禍，導致車輛堵塞，恐怕一時半會兒也無法疏通。
下車去細問詳情的司機回來了，話裡話外透著濃濃的不滿。
「現在的年輕人吶，感情上有點挫折就尋死覓活，真是不像話！」
可歆沒有去過問別人閒事的打算，閉著眼打算小憩一會兒。這幾天被果果和乾媽兩個連續折騰，她的睡覺時間大打折扣，真是困吶！
「果果，到家叫醒媽咪！」
「……」
「果果？」
睜眼，身邊哪還有小傢伙的影子？早偷溜出去看熱鬧了！
她無奈地一挑眉，暗自腹誹果果這愛湊熱鬧的小性子怎麼就一點也不像她呢？
下了車，她循著前面不遠處圍觀的人群走去。在人群中，果果小小的身體顯得特別突兀。所以，她沒怎麼費勁就看見了他。一把撈起來，夾著他就打算回去。
「媽咪，好漂亮的姨姨！」
果果的話讓她還是回過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她驀地變了臉色，把果果放下來，突然擠開人群奔了上去。
漂亮的女人，一身雪白地蜷縮在地上，她雙眼緊閉，如果不是胸口還有輕微的起伏，很可能會把她列為‘屍體’的行列！雪白的衣服只有前襟處有些不太明顯的紅漬，雖然知道是血，但又不像是車禍造成的。
雖然那漂亮的臉有一半被散落的長髮遮住了，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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