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④

梟起青壤 尾魚 第2頁,共2頁

——自己被抓時,完全一頭霧水,相信邢深他們也稀裡糊塗。如今他被刑訊過幾次了,有了大致的推測,得讓剩下的人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蔣百川囁嚅著抬起了頭。

***

當晚,炎拓在農場留宿,一是因為實在沒必要當天就往回趕,二是狗牙的事還沒塵埃落定,舌頭受傷,只是不便說話,而不是不能說話——風險還沒過去,今晚十二點,才是真正的坎。

農場專門有棟兩層小樓用於留客,因為林喜柔常來住的關係,設施裝置比起酒店也不遑多讓——一樓是餐廳、閱覽室、健身房和酒水室,二樓的房間全部用於住宿。

炎拓注意到,一開始,只有李月英因為身體不好在房間裡歇息,其它人都在外頭忙,但九點鐘過後,陸陸續續都回來了,進房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因為隔著牆都能聽到管道執行的水聲。

他待在屋裡,把電視音量調大,試圖讓人覺得,於他而言,這只是個平常的晚上。

十點半的時候,他打了兩個電話。

一個給林伶,確認雜物房一切正常。

一個給劉長喜,問聶九羅的情況,劉長喜說,自己還在店裡忙,回去了會給他發訊息。

那應該就是沒事,畢竟有事的話,那位月子阿姨會及時跟劉長喜通氣的。

電話過後,炎拓把手機調成靜音,熄燈就寢。

上床是真上床,睡覺是假的,他穿戴齊整,睜著眼,手指在身側輕點,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一點一刻左右,外頭有開關門的動靜傳來,炎拓迅速坐起,動作很輕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先看到熊黑,拾掇得比白天清爽,下巴颳得光溜溜的,頭髮也梳得很順溜。

真不像他的做派。

接著看到馮蜜,也是錯愕了一下才認出來,她的一頭髒辮都解開了,還特意用電夾板夾平,整個兒成了清湯掛麵的造型,比起濃妝豔抹時,多了幾分清純意味。

再然後是楊正攙扶著李月英,楊正多半是洗澡最晚的那個,頭髮還都透著溼漉漉的水意,李月英則應該是為了掩飾病容,薄施了一層粉,雖說滿臉褶子敷粉看起來有些奇怪,但面龐的確提亮了不少。

走在最後的是林喜柔,她穿黑色大衣,一頭長髮綰成髻,綰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這使得她比往日里憑添了幾分威嚴。

走到炎拓門口時,她扭頭向門上看。

目光對視,炎拓腦子裡一激,險些就要下意識避開,下一瞬,他想起這是貓眼,而他已經「睡了」,所以不管怎麼看,貓眼內反正都是黑的。

他屏住呼吸,立定不動。

人影一晃,是馮蜜又折回來,親親熱熱地挽住林喜柔的胳膊,還朝門的方向努了下嘴:「林姨,你這乾兒子可真是老年人作息,我不到夜半三點,絕不上床的。」

***

候著幾個人下了樓,炎拓又快速退到窗邊,微掀開窗簾一角。

果然,夜色之下,五個人影,錯落前後,手電光打得雜亂,正前往漆黑一片的主樓。

開門出去避不過樓道監控,炎拓動作很輕地開了窗,雙手扒住窗臺,先把身體吊了下去,然後吸氣撒手、倏忽落地。

最理想的情況是能跟進地下二層,但難度係數太高,見機行事吧,大機率是放棄。

不過最次也得在邊門附近守著,這幾個人再出來的時候,可以偷聽一下對答的內容,從語氣裡作推測判斷——萬一狗牙把他給說出來了,他就直奔車子,連夜逃走。

……

因著幾個人裡有李月英,拉低了速度,炎拓很快就跟上了幾個人,而又因為李月英總在不時咳嗽,多少幫他遮蓋了本就很輕的腳步聲。

炎拓甚至能隱約聽到他們的對話。

林喜柔:「天生火取好了嗎?」

熊黑:「取好了,專門找了個房間,點了好幾盞油碗,不會全滅的。」

馮蜜涼涼來了句:「要是全滅了就白搭了,等明天吧。」

熊黑沒好氣:「你說點好話。」

林喜柔:「值班的人都打發乾淨了?」

熊黑:「是,都走了。還有件事,林姐,用得著拉閘嗎,還是關燈就行?」

楊正:「要我說,拉閘吧,怎麼也是送人上路,在這兒辦,本來就很敷衍了,別太過敷衍了。」

……

天生火、拉閘、關燈。

聽起來,這「死刑」還很有講究,炎拓一顆心急跳:如果拉閘關燈,是不是意味著,他混入地下二層的機率,大大提升了?

正如此想時,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衣兜內正一亮一亮。

臥槽,是手機!

幸虧事先調了靜音,不過這亮也夠驚險的,幸虧是現在亮,要是在什麼「拉閘、關燈」的全黑環境裡給他閃這麼幾下,他豈不是……

炎拓迅速避到一棵樹後,一邊拿手機,一邊隨時關注那幾個人的動向。

劉長喜。

真是,這時候打什麼電話,炎拓有心掛掉,又怕是聶九羅那頭有狀況,心一橫撳下接聽,幾乎是耳語般「喂」了一聲。

那頭居然連「喂」都沒有,炎拓還以為是劉長喜誤撥了,正準備結束通話,心裡驀地一動。

他聽見了很輕淺的呼吸聲。

「聶小姐?」

果然,那頭響起了聶九羅的聲音,能聽出很虛弱:「在……做事嗎?聲音……這麼低?」

炎拓嗯了一聲:「在忙,跟著幾個人……地梟。」

「半夜?」

「嗯。」

「手機……靜音了嗎?」

炎拓不由微笑,說:「靜了。」

他看向前方,還好,有李月英在,沒走出多遠。

「穿長衣服……嗎?衣襬會……容易掛到東西,有聲響。」

炎拓下意識低頭,他還真穿著大衣:「懂。」

「掛了,等你……報平安,小心一點。」

炎拓步子一頓,想應一聲「好」,那頭已經斷了。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讓他「小心一點」,連林伶也沒說過,因為他大多事後告知,很少事前報備。

也頭一次聽到,還要報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