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珍黑得象熊貓一樣的眼睛裡閃過幽怨的目光,提起當年的事,對她是種折磨,無論過去多久,她的心都會隱隱作痛。
「你媽媽懷了你,殷駿要跟我離婚,我……我很愛他,我不能失去他,所以我……我拿著流產同意書,模仿殷駿的字跡,讓人交給你媽媽,謊稱那是殷駿的意思……把她趕出了本市,讓殷駿找不到她……後來不知道她怎麼遇到了方博,還嫁給了他,生下了你……」胡麗珍說到這裡已經是豁出去了,她之所以要來向方菲坦白這些,最終都是為了一個目的……
方菲一動不動,石化了一般,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沉,她心裡不斷地在問自己……這真的是胡麗珍嗎?為什麼人會這麼虛偽,這麼可怕?為什麼世界上有那麼多我們看不透的真假!到底還有多少是值得相信的?
胡麗珍隨手抹了一把臉,喘了喘氣,她雖然有著負罪感,但還有奇怪的感覺就是……對著邱暮雲的女兒傾吐這些陳年往事,竟有一種解脫的kuai/感,她越說越沉浸於此,心裡壓了多年的大石頭也奇蹟般的鬆了一些。
「那些年,我每天都睡不著,總覺得心裡有愧,可是我……我真的不敢讓殷駿知道他和邱暮雲有個女兒,我怕他會離開我……我還怕……還怕蔚天的身世被他知道……於是我想到了一個彌補的方菲,我帶著ps過的照片來你家,方博看到照片,以為我和你媽媽真是好朋友,答應了與殷家訂婚,你就成了蔚天的娃娃親……」
方菲聽到這裡,冷冷的眸子瞥過胡麗珍的臉,再也沒有那種憐憫的感覺,有的只是厭惡。這個女人的心機太深也太狠,什麼都幹得出來,她現在來說這些,不覺得臉紅,不覺得愧疚嗎?
胡麗珍不知道方菲一早就清楚自己的身世,因此她才主動告訴方菲,其目的就是想讓方菲回到殷家,認祖歸宗,以此來彌補一些自己的過失,企圖在殷駿那裡將功補過,讓他收回那份協議書。
「方菲,憑你的身份,一定可以勸得住殷駿,讓他別和我離婚……方菲,我知道我做了太多的錯事,我求求你,原諒我……我都五十歲的人了,最近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只想守著殷駿過完這輩子……他要跟我離婚……我……我不能沒有他……離了他,我真的活不下去……方菲,我求你了,求你了!」胡麗珍一字一淚,肝腸寸斷,哪裡還有半點闊太太的氣派,這樣低聲下氣地哀求一個人,對於從小就在優越的環境里長大的她來說,是連尊嚴都拋擲腦後才做得出來。
面對胡麗珍的哭求,方菲冷靜得讓人感到陌生,她的眼神里沒有溫度,甚至沒有波瀾,胡麗珍的心漸漸在下沉,她從沒見過方菲象現在這樣冷漠無情的目光。
方菲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才甦醒過來幾天,身子本就極度虛弱,她所受的打擊已經是到了她心理承受的極限了,否則她也不會自我封閉式地昏迷。
而眼下的胡麗珍,又讓她瞭解到了人性裡醜陋的一面,她無力衝胡麗珍發火,她只有滿腔的絕望,為這件事的每一個被牽連的人而悲傷。她曾以為胡麗珍對她好,是因為喜歡她,現在看來,無非是胡麗珍在為自己留後路而已,這不,現在就來求她了。
「方菲,你幫幫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幫我勸勸殷駿,只要你肯回殷家認他這個父親,他一定會很高興的……他以為自己沒有孩子,你的出現,對他是最大的安慰!方菲……」胡麗珍一個勁地哭求,她好害怕看見方菲的無動於衷,她覺得有點詞窮了,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來打動方菲。
方菲神情淡漠地注視著胡麗珍,象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清冷的目光掃過胡麗珍的花臉,冷然嗤笑一聲:「你一輩子都在利用別人,到了現在還想著利用我來達到你的目的,你真的不累嗎?殷駿與你離不離婚,跟我半點關係都沒有。我的父親是方博,就算你告訴殷駿我和他的關係,我也不會回殷家。實在找不出一個幫你的理由,要我幫一個曾經將我母親害得那麼慘的女人,你覺得可能嗎?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方菲說完,再不看胡麗珍一眼,轉身上樓去了。留下倉惶的胡麗珍,呆呆地在客廳的地上,陪伴她的只有漫無邊際的絕望……
自這天之後,胡麗珍再也沒來過,方菲也不再與殷家的人有任何聯絡,她只想平靜地過每一天,她不向往豪門的生活,打定了主意,不管殷家的人會不會知道她的身世,她都不會回去。
殷蔚天這三個字,成了方菲最深的禁忌,她不敢聽,不敢看,只能埋在心裡那一座墳墓裡……那裡有她自己和他。那是她孤獨的祭奠。
某一處私人別墅的地下室裡,幾個醫生剛做完最後一次對殷蔚天的全身檢查。檢查的結果表明他已經完全康復,他可以從這裡走出去了。
其實殷蔚天不用等到現在就可以出去的,但是他似乎有意在等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是他還沒想好將來要如何繼續自己的生活,或許是他在試探救他的人……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殷蔚天不但身體恢復得很好,他的思想意識也漸漸找回了曾經的自我,甚至是比以前還要更加冷絕!
他身穿一條黑色長褲,赤著上身,露出健碩的肌肉,完美的線條令人大吞口水,渾身上下無不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他那張如天神一般俊美的臉,精雕細琢的五官冷峻無匹,鷹眸如墨染般漆黑,深不見底。
他還是他,只不過與從前相比,稍有不同。從前的殷蔚天光彩耀眼,象一把出鞘的利劍,現在的他,沉靜得象一潭千年的寒潮,沒有波瀾,深不可測,讓所有想靠近他的人都會望而卻步,只能遠遠欣賞這一幅美麗的風景畫。
殷蔚天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了地下室,他曾幻想過好多種地面上的情景,但是直到他踏出,腳踩在硬硬的地面時,他突然就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荒誕……他活過來了,他是穿越了嗎?
眼前的一切,讓曾以為已經見識過什麼叫做「大手筆」的他,體會到什麼是「小巫見大巫」。
這一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荒蕪,前面不到十米處,竟是懸崖峭壁!懸崖下,是波瀾壯闊的大海,遠處,幾艘豪華油輪停在岸邊。
對岸,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山脈,鬱鬱蔥蔥的森林。目之所及,停著兩架私人飛機……一棟白色的別墅就這麼佇立在如此遼闊的地域上,周圍再沒有其他任何建築,更沒有路通往崖下,也就是說,進出這裡唯一的工具就是那兩架私人飛機!
用豪車代步那是小意思,用私人飛機做代步工具……這……殷蔚天不禁要感嘆,救他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他現在是在哪裡?
正當殷蔚天驚異於眼前所見時,他敏銳的第六感發生了作用……有一絲危險的氣息!
殷蔚天憑著敏捷的速度,身體如離弦的箭一樣猛地往前衝去!
「砰砰砰!」連續幾聲槍響,目標竟是他剛才站過的地方!如果不是他反應快,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shit!」殷蔚天一聲咒罵,來不及細想,身子向前一滾……
「砰砰砰!!」又來了!
殷蔚天剛才被逼得只能往前躲,這一滾,收勢不住,直直往懸崖邊落去!說時遲那時快,殷蔚天高大的身軀眼看著就衝出了懸崖……
就在他的身體離開地面的時候,出於求生的本能,殷蔚天在空中竟奇蹟般地旋轉了180度!耳邊響起呼嘯的風聲,他死命地伸出手抓向峭壁縫隙中長出的草藤!
「媽的!誰暗算我!」殷蔚天下墜的身體暫時停滯,他正想攀著草藤往上爬,誰知道,下一秒,草藤斷了,他以更快的速度在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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