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唯一心傷

他的聲音就是壓斷寵唯一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她還沒觸及裴軾卿脖子的手突然改為從他腰間拔出配槍,直指著陸雲蕭吼道:「別過來!」

原本呆滯不動的人突然雙手端著槍指著自己,陸雲蕭僵住動作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一一?」

寵唯一跪在裴軾卿身旁,淚水不斷往下滾,眼神拒絕而尖銳,她嘶聲咆哮,「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雲蕭沒法解釋,他根本不知道狙擊手這回事!

「三年前給裴叔叔通風報信的人是我!」寵唯一喊道:「你想報復想殺的人一直都是我!你只想到你父親的死,那你有沒有想過有多少人多少家庭死在他手下,他是在販毒!裴叔叔殺他沒有錯,他該死!」

陸雲蕭陡然怒睜雙眼,握緊了拳頭,為癲狂的寵唯一,更為她傷人的言語!

「你活著回來的時候我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後悔!」寵唯一仇視他,「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陸雲蕭失聲,寵唯一的一番質問讓他心如死灰,原來……原來啊……

寵唯一痛恨陸雲蕭,又何嘗不痛恨自己,這一切的事都是因她而起的,她接受不了才遷怒別人,三年前歐陽汛死的時候她把所有的責任推到裴軾卿身上,現在又是這樣……

「雲蕭,」她突然萎靡下來,臉色白的可怕,神色痛楚又脆弱地看著他,「都是我的錯對不對?」

陸雲蕭警覺起來,「唯一,別說傻話!」

寵唯一低頭看著裴軾卿,喃喃道:「我喜歡的人都不在了……我恨了裴叔叔三年,可是現在……現在我又該去恨誰?」

「寵唯一,別鑽牛角尖,這不是你的錯!」察覺到她神情有點不對,陸雲蕭卻忌憚她手裡的槍不敢上前。

「三年前的事我一直覺得愧疚,你恨我是應該的,現在開始我們誰也不欠誰了。」寵唯一轉過頭來看著她,昏黃的車燈下,她臉上淚痕滿布。

下一秒,果然出現了陸雲蕭最害怕的場景:她竟然將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口中的驚呼還沒喊出,旁邊卻突然伸出一隻手來奪了她的槍,利落地拆了彈匣。

寵唯一呆呆地回過頭,還沒省過神腦袋上就捱了一指頭,裴軾卿慍怒的聲音敲擊著她的耳膜,「寵唯一,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東西?!」

別說她,就連陸雲蕭也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裴叔叔?」寵唯一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果然是熱乎乎的。

裴軾卿把衣服裡的血袋拿出來,惱怒地摔到地上,「不演了!」

寵唯一呆了一秒,隨後撲上去抱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邊哭邊抽:「我還以為……還以為你……」

裴軾卿不住地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道:「我沒事,不好好地在你面前嗎?」

寵唯一連都快擰成一團了,也不去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只管抱著裴軾卿哭,高興的哭,就跟醫生宣佈你得了絕症而後又告訴你只是拿錯了化驗單那種感覺一樣!

還在顫抖的唇尋到他唇上,她胡亂在他臉上啃著,又道:「你嚇死我了……!」

狙擊手是聶桅的人,原本這出戲是不會在寵唯一面前上演的,可是聶桅狡猾的很,不親眼見到他「死」恐怕不會露面,這時陸雲蕭又出來湊熱鬧,兩件事撞到了一塊兒……卻也讓他見識到了寵唯一的瘋狂!

心驚,又夾雜著欣喜!

「以後絕對不能做這種傻事!」他握住她的肩膀認真道。

「什麼傻事?」寵唯一一邊抹眼淚一邊問道。

裴軾卿一怔,「你剛才舉槍幹什麼?」

寵唯一從兜裡把手機摸出來遞到他面前,「打120。」

裴軾卿啞然失笑,原來剛才她抬手只是要拿手機……

殉情……自己想著這個詞不禁暗笑,果真他死了,她也得好好活著!

陸雲蕭見兩人的模樣眉頭緊鎖,裴軾卿的槍沒上保險,剛才寵唯一的動作他絕沒有看錯,她是真的萬念俱灰要跟著那個男人去的!遠處一大片車子開過來,裴亦庭帶著秦霜走下車,擔憂地看了裴軾卿一眼,「怎麼樣了?」

「沒事,」裴軾卿頓了頓問道:「人抓到了嗎?」

裴亦庭面色沉肅地搖頭,「聶桅不在這裡。」

裴軾卿蹙起眉,怎麼可能,秦霜在他們手裡,這個時候聶桅不可能不盯著他……

「嘎吱——!」外面又傳來尖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久久沒有露面的聶戎帶著他的三個手下走到了裴軾卿跟前,裴亦庭帶來的人警惕讓出一條道。

裴軾卿心中有數,聶桅看樣子是被聶戎堵住了。

秦霜被裴亦庭鉗著手臂,見到來人是聶戎而並非聶桅,鬆氣時不免又有些失望。

聶戎立在車燈下,笑睇著裴軾卿道:「四少,別來無恙?」

裴軾卿瞥一眼身上的血,回敬道:「如果不是動作夠快,這會兒你得到太平間跟我說話了。」

「四少說笑了,」聶戎壓根不想提這個話題,只道:「家兄給裴家帶來了不少麻煩,我已經把他送回去了,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在裴家人的視線內。」

裴軾卿眼角帶冷:輕描淡寫就想把事情敷衍過去?

聶戎知道這件事沒這麼容易完結,要不是他提前堵住了聶桅,他恐怕真蠢到以為裴軾卿結果在了他手底下而白白掉入別人的陷阱裡!

裴家老二老三雖然沒死,但也去了半條命,這回要是被拿住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看了眼秦霜,眼神微寒:說到底,還是紅顏禍水!

「家父知道四少急需蛟龍潛水艇的資料,所以這次讓我順道給你帶過來,」聶戎讓身後的人把密碼箱交到裴軾卿手下手中,又補充道:「除了蛟龍,聶家還將無償提供一批軍火,數量絕對會讓四少滿意。」

裴軾卿神色冷淡,並沒有心動的樣子。

事情到了這份上,聶家主動賠罪是最好的結果,只是可惜沒抓到聶桅,光抓住了秦霜,效果不大。

「那她呢?」裴軾卿用眼神指著秦霜。

聶戎目不斜視,「我剛才說了,二哥從今以後都不會出現在裴家人的視線裡,不相關的人當然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東西我收下了,這次的事就先記著,」裴軾卿冷道:「如果聶桅再踏入裴家的勢力範圍內一步,我保證還給聶家的就是一具屍體!」

這是裴家最大的讓步!

聶戎微微垂頭,「多謝了。」

裴亦庭鬆開秦霜的手,淡漠揉了揉手腕,「可惜了。」

裴軾卿深有同感,然而卻道:「事情還沒結束。」

秦家是僥倖存活,但秦霜的父親秦敏必須得退了!

秦霜再笨,現在也猜到了裴亦庭要對付的是她的父親,她的事不過是一個藉口!

咬緊牙關,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心中痛恨到了極點,她被拿住了把柄就是秦家被拿住了把柄!

裴亦庭冷冷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吧,該去見見岳父岳母了。」

「裴亦庭!」秦霜咬牙切齒地道:「有什麼事我承擔,我爸媽年紀大了!」

「大嫂放心,只是讓兩老回去頤養天年而已。」裴軾卿牽著寵唯一從她身邊走過。

秦霜瞥了眼後邊的陸雲蕭,無奈地跟著他們上了車。

「你穿的太薄了。」坐上車,裴軾卿就將外套披在寵唯一肩上。

寵唯一臉色依舊不好看,透過後視鏡看著被拋遠的人,深重的後悔襲上心頭。

而陸雲蕭就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車子離開,直至船塢恢復冷寂,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