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車禍

這幾天早上她都起來的比較早,鍾毓秀習慣早上喝一杯清醒茶,好在泡茶她學過一點,於是也主動攬了這活兒。

方管家看著她,頗為欣慰地道:「四少奶奶過來,倒是給我省了好多事。」

寵唯一低著頭忙活,「二哥出事了,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盡力照看好奶奶。」

方管家連連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暗暗嘆道:「說到底,還是四少爺有福氣,雖然這樁婚事多磨,不過娶到了四少奶奶這樣的沒白費勁。」

寵唯一看了她一眼,明白她話裡的含義,裴家出了這麼大的事,秦霜只打過一次電話回來,老太太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是心裡卻很介意。方管家跟了她一輩子,肯定了解她的心思。

其實方管家背地裡跟秦霜通過兩次電話,大意是讓她回來安慰安慰鍾毓秀,不過秦霜每每都是敷衍了事,這讓方管家也很是不滿。

寵唯一是不知道秦霜的心思,不過這種情況下她也不回來,就顯得有點冷血了。

剛剛泡好了茶,方管家估計著鍾毓秀要下樓了,就轉身去了樓上。

寵唯一端著茶出來,看見兩個傭人在小聲地嘀咕著什麼。

瞥了一眼他們手裡的報紙,她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兩個傭人嚇得噤聲,連忙把手裡的報紙交出來,慌里慌張地道:「四少奶奶,我們知道錯了,您別告訴老夫人!」

寵唯一揮揮手示意他們下去,而後才拿起報紙來,秦霜的身影不期然地出現,竟然佔了整整一篇!

粗略掃了一眼就把報紙壓在沙發墊下,她回頭看了眼樓上:這件事不能讓老太太知道!

鍾毓秀下樓後沒見到報紙,有些不悅地道:「今天的報紙在哪兒?」

負責收報的傭人進到客廳裡,小心翼翼地看了寵唯一才道:「老夫人,今天送報紙的車沒來……」

鍾毓秀眉頭一擰,這些日子她提心吊膽的火氣一股腦就衝了上來,正要發作,客廳裡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方管家接過之後就是滿臉的驚喜,回過頭來道:「老夫人,二少爺醒過來了!」

鍾毓秀手裡的茶杯脆聲落地,她抓住寵唯一的手道:「唯一,走,我們去醫院看看!」

寵唯一點頭,伸手扶住了她。

一進病房,鍾毓秀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她走到病床邊,看著平日裡最能笑最能鬧的人這副病殃殃的樣子,蒼老的臉上浮現出勉強的笑意,哽咽地道:「老二,你可醒了!」

裴爾淨臉上毫無血色,卻還努力笑出來,啞聲道:「奶奶,我這不還好好活著嗎……」

鍾毓秀連連點頭,又緊張道:「別說話了,你好好養著。」

裴爾淨度過危險期,寵唯一也鬆了口氣,她轉頭看著面露疲憊的裴軾卿,道:「現在總算沒事了。」

裴軾卿舒心一笑,動了動僵硬的背道:「回去要好好補覺。」

鍾毓秀這時回過頭來,道:「老大和老四這幾天都忙著,好在有唯一陪在我身邊,現在老二沒事了,你們都回去好好休息,我讓方管家在這裡守著。」

告別了裴耀海,寵唯一才跟裴軾卿從醫院出來,臨走時他跟裴亦庭交換了一下眼神,她分明看到那其中的戾氣。

愕然地看著裴軾卿,她小聲問道:「二哥出車禍不是意外嗎?」

裴軾卿發動車子,陰鷙隨之暴露:「不是!」

「那是誰……?」寵唯一忍不住問道。

裴軾卿沉默下來,思索著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她。

寵唯一偏頭看著他,「不能說嗎?」

「不是,」裴軾卿頓了頓道:「只是這不是什麼好事。」

寵唯一在心底嘆息,裴家現在還有什麼好事,秦霜和她的情人聶桅的照片被登的漫天都是,偏偏又在裴爾淨出車禍的節骨眼上,等老太太回去,說不定會找秦家興師問罪,到時候……

神色一滯,她回過頭去,道:「大哥知道大嫂的事了嗎?」

裴軾卿扶住方向盤的手倏然握緊,他深吸了一口氣才道:「這件事秦霜脫不了干係!」

寵唯一啞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件事竟然和秦霜有關?!

「你知道聶桅是誰嗎?」裴軾卿沉聲問道。

寵唯一點點頭,軍火商聶家有三個兒子,長子聶重溯,負責歐洲地區的軍火販賣,三子聶戎,負責亞洲地區的軍火販賣,而負責美洲地區的軍火販賣的,就是次子聶桅。

秦霜的情人就是這個聶桅,最初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她還不敢相信,秦霜是軍人出身,竟然和聶家這樣背景的人攪在了一起。既然裴軾卿問出這樣的話,那就說明裴亦庭是知道這件事的。既然知道,他竟然還肯和秦霜保持名存實亡的婚姻,秦家究竟是多大的毒瘤?

當初交給文優的那份資料裡,她詳細地標註了聶桅的身份,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文優不敢揭露出來。說到底,她還是在為裴亦庭著想。

「車禍的事老二已經說過了,飛車黨只是掩護,實際是真的有人想撞死他,這幾天老大不眠不休地查這件事,」裴軾卿說到這裡冷笑了一聲,「聶桅竟然連遮掩都省了,就等著我們找上門!」

「他這樣做,究竟目的是什麼?」寵唯一喉嚨發乾,秦霜和他的關係披露,他是在逼秦霜和裴亦庭離婚,跟秦家人攤牌嗎?

「秦霜。」裴軾卿幾乎有些咬牙切齒,遲早,遲早他要拔了秦家!

「今天早上的報紙我沒敢讓奶奶看見,」寵唯一道:「但這件事也瞞不了多久。」

「瞞不住的,奶奶遲早會知道,」裴軾卿略作思忖道:「等我找到聶桅再說。」

寵唯一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轉而看著前方,她隱隱覺得,山雨欲來。

裴軾卿和裴亦庭忙的腳不沾地,鍾毓秀不放心別人照顧裴爾淨,繃著年邁的身體也要天天往醫院跑,寵唯一就只能幫襯著照顧。

裴爾淨稍微好點兒又恢復了精神,趁鍾毓秀不在的時候還能打趣她兩句,寵唯一已經不是第一次想甩手給他一巴掌了,卻又害怕把他打回手術室,只能幹忍著。

但讓寵唯一來照顧他始終不合適,鍾毓秀最後只能請了兩個看護,還都是四十歲以上的。

裴爾淨看著那兩個膀大腰圓的看護頓時垮了臉,做著可憐樣對鍾毓秀道:「奶奶,您就不能請兩個有助身心健康的人回來嗎?這看的,叫一個膈應!」

鍾毓秀知道他一貫乖張,又對女人的事沒有節制,就連出車禍的時候車上都還跟了個妖豔女人,那女人只是把假鼻子撞歪了,到醫院縫了兩針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所以她才故意找來這兩個看護,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見老太太油鹽不進,裴爾淨又轉向了寵唯一,恬著臉討好道:「還是唯一來吧,雖然長相不出眾,但也勉強過得去!」

「胡鬧,」鍾毓秀瞪了他一眼,「擦洗的事唯一也能做?」

寵唯一幸災樂禍地看著他,「這兩個看護姐姐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別擔心。」

裴爾淨差點吐給她看,鬱悶地縮回被子裡,遮著嘴巴用不是很清楚的聲音道:「奶奶,我想吃蘋果。」

他本來指望鍾毓秀指使寵唯一的,沒想到一邊的看護「姐姐」自告奮勇地拿起了水果刀,幾個轉兒就削了皮,還切了一塊一塊喂他嘴邊。

裴爾淨瞬間沒了食慾,哭喪著臉轉過頭。

鍾毓秀只當他在撒嬌,起身衝寵唯一招招手:「唯一,我們走吧,讓他好好養傷。」

「奶奶,您不能這樣對我啊……」病房門隔絕了裴爾淨的呼天搶地,寵唯一忍不住笑,垂著眼簾跟在鍾毓秀身邊。

鍾毓秀突然止住腳步回過身來,眉目凝重地看著她,「唯一,你跟我說老實話,老四最近到底在忙什麼?」

面上的笑容褪得一乾二淨,寵唯一抿了抿唇瓣道:「他在找讓二哥出車禍的人。」

鍾毓秀半信半疑地看著她,「那人跑了?」

其實跟裴爾淨撞車的人當場就死了,這件事鍾毓秀還不知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轉了話題道:「奶奶別多想了,現在只要二哥恢復的好就行了。」

鍾毓秀終於嘆了口氣道:「好在老二沒事,不然……」她頓了頓,咽回去後半句話,然後道:「我們走吧。」

裴亦庭的手腳很快,再也沒有有關秦霜的報紙流傳出來,而秦霜也像石沉大海一樣,失去了音訊。

鍾毓秀不知道這件事,但秦家知道,秦霜的父母已經找過裴亦庭幾次了,但都被不冷不熱地擋了回去,現在秦霜一失蹤,他們就更著急上火,一副生怕裴家遷怒而惴惴不安的樣子。

看起來,聶桅不僅是拿裴家人的生命安全來威脅裴亦庭,還提前囚禁了秦霜,裴爾淨車禍時她沒能趕回來恐怕也是這個原因。

這天傍晚的時候,裴軾卿終於出現在了裴家門前,寵唯一欣喜地迎上去,以眼神詢問他事情進展的怎麼樣了。裴軾卿面色如常,輕輕搖了搖頭。

「老四回來了?」鍾毓秀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裴軾卿連忙走上前去,接住她的手臂道:「奶奶吃過飯了嗎?」

「沒什麼胃口,剛好你回來,讓廚房一併做了。」她笑著道:「看你忙進忙出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寵唯一將軟墊放在鍾毓秀身後,裴軾卿才扶著她坐下,微微笑道:「我沒事,不過奶奶瘦了。」

鍾毓秀知道他孝順,拍拍他的手背,又看了看寵唯一道:「你媳婦才瘦了,難為她了。」

寵唯一之前是從來沒有服侍照顧過人的,日久見人心,這些天她吃不下飯,她沒有一點兒不耐煩,事事周到,可見真心是有的。

裴軾卿伸手牽住她的手,心疼她的消瘦,也感激她幫自己照顧老太太,緊握了握她的手,無聲地訴說著感謝。

寵唯一突然覺得全身輕鬆,這些天她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其實她也不是刻意地討好鍾毓秀,只是想裴軾卿在忙碌的時候免除後顧之憂。

兩人之間的互動鍾毓秀看在眼裡喜在心裡,笑道:「待會兒吃過飯就跟唯一一塊兒回去,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我知道了,奶奶。」裴軾卿應道。

熟悉的花香沁人心脾,寵唯一一進門就奔到院子裡摘了兩朵薔薇花,旋身對裴軾卿笑道:「這花越開越好了。」

看著她的笑靨,裴軾卿有種慶幸的衝動,寵唯一才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比他想象中的懂事,更比他想象中的善解人意。「你怎麼了?」寵唯一瞧他眼神發虛,伸手在他臉上晃了晃。

裴軾卿猛地握住她的手將她旋過身扣在懷裡,胸口抵著她的背,壓低聲音道:「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

寵唯一緩緩靜下心,朝後依靠在他懷裡,感受他胸口灼熱的溫度。

「一一。」裴軾卿喚她的名字。

「嗯?」寵唯一懶洋洋地答應。

你能嫁給我真好……

這句話裴軾卿說不出口,感情世界最簡單直白,以心換心,他現在就能感覺到,寵唯一的心是緊緊握在他的手裡。

「瘦的這麼厲害,是不是又沒堅持跑步?」

「因為在奶奶那兒嘛,所以……」寵唯一顧左右而言其他,「這幾天你一定沒有好好睡覺,現在也不早了,要不我們先上樓?」

想藏又藏不住自己心思的可愛勁兒讓裴軾卿的心一點一點變軟,他伸手拿過她的手上的薔薇花別在她耳邊,低聲道:「這樣很好看。」

寵唯一觸了觸耳邊的花朵,俏皮道:「嬌花配美人,我受之無愧。」

「還是一點兒都不謙虛。」裴軾卿薄唇帶笑,圈著她纖細的腰身,低聲問道:「知道奶奶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話題岔的有點快,寵唯一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句話就脫口而出,「什麼意思?」

「說你身體太弱了,讓我把你養的白白胖胖,才好為我生兒育女。」裴軾卿臉不紅心不跳。

寵唯一回頭瞅著他,滿臉的不信,「我怎麼半點沒有聽出來?」

「本來這話也不是說給你聽的,」裴軾卿正經道:「你看奶奶送來的藥材就知道了,還有給我補身體的。」

寵唯一差點被自己嗆住,老太太想多了,真的想的太多了,裴軾卿這頭老牛太硬,她已經啃不下了,還用補身體?!

「不能吃!」她轉身揪著他的衣服道:「打死也不能吃!」

裴軾卿就勢抵著她的額頭,讓曖昧在兩人之間流轉,他緩慢而低沉地道:「一一,我想你了……」

寵唯一緊張而又懷疑地看著他,「你吃藥了?」

裴軾卿失笑,「我的表現讓你這麼想?」

男人最忌諱這個,寵唯一立刻扮作無辜,「這話是你先說的,我一點兒都沒那麼想,那麼想是的奶奶!」

「嗯,」裴軾卿正色道:「等什麼時候有了孩子奶奶就不會這麼想了。」

寵唯一蹙起秀氣的眉,難道在這之前老太太都要送補藥來?

「上樓吧,今晚我們都好好休息,」裴軾卿湊在她耳邊道:「明天再補回來!」

寵唯一就像被燎著了屁股的猴子一樣跳了起來,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拔腿衝屋子裡跑。

裴軾卿緊接著跟上去,才發現她轉道去了廚房,還沒靠近就聽到裡面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音,才進去,剛好一個罐子飛到了他腳邊,寵唯一正立在凳子上翻箱倒櫃。

「你做什麼?」他奇怪地問道。

寵唯一一邊翻一邊道:「我要把奶奶給你的藥全部扔了!」

裴軾卿哭笑不得,看她不翻到不死心的架勢,只好道:「我說著玩的,不是真的。」

「真的?」寵唯一回過頭,深表懷疑。

「真的。」裴軾卿點頭,繞過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走到她下面,伸手道:「下來。」

寵唯一也分不清什麼藥材,不過她也不想吃那些東西,正好趁這個機會一塊兒扔了。

抬頭勇敢地迎上他責備的眼神,她笑眯眯地道:「怎麼辦,這些藥材全部弄灑了,不能吃了。」

「也好,」裴軾卿勾唇道:「這說明了一件事。」

「什麼事?」寵唯一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把她打橫抱起來,闊步朝臥室走去,「說明你很有精神,讓你休息一晚上養精蓄銳實在沒有必要。」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寵唯一叫苦不迭,趕忙道:「要的要的,我真的沒精神!」

嘹亮的聲音還回響在客廳內,連她自己都覺得沒底氣,她揪著他的肩膀討饒:「裴叔叔,我好睏……」

裴軾卿一腳踢開臥室的門,幾步就走到床邊把她丟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不是困嗎?還不睡?」

寵唯一聞言趕緊閉上了眼睛,唇邊還藏著一朵小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