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車禍
溫暖的陽光打在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兒身上,她站在薔薇花牆下,在一片紅色與粉色之間顯得格外亮麗。舒榒駑襻她微微仰著頭,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一手託著眼前的薔薇花枝闔目深聞,另一手輕輕壓著裙子,裙襬被風吹動,搖擺出細微的漣漪。
薔薇花香氣濃郁,薔薇園裡種滿了薔薇花,一到開花的季節就滿園飄香,整個薔薇園就像坐落在花海中一樣。
裴軾卿在二樓,剛好將這場景盡收眼底,直覺告訴他寵唯一併不快樂。
「天氣還很冷,穿的這麼薄就下來了?」他出聲,打斷她自顧自的沉靜。
寵唯一牽起唇角,轉身過去望著他,「太陽下面挺暖和的,不是說好給我畫畫嗎?妾」
她旋身轉了一圈,白色的裙襬擺開來,就像一朵圓圓的花:「穿這樣最好看。」
裴軾卿笑了笑,「等著我。」
等他下去的時候,薔薇花牆下哪還有人,只剩下落了一地的花瓣被風吹的飄飄搖搖薌。
「一一?」他提高了聲音喊道。
明媚的陽光下,薔薇花爭奇鬥豔,卻沒誰能夠回答他的話。
他揉了揉眉心道:「下次一定要讓人把那洞堵上。」
沿著花牆找起來,裴軾卿邊撥弄著薔薇花藤,邊道:「一一,別鬧了,快出來!」
寵唯一掖著笑在藤蔓下輕輕的小動作的移動,遠遠還能看到裴軾卿的伸進花叢裡捕捉她的手。脫了一隻鞋子放在花藤下,她身體往後挪了挪,守株待兔等他來。
裴軾卿實在幹不出把腦袋往花牆下鑽的事,只能伸手一點一點的摩挲,好不容易手撞過的時候碰到了她的鞋子,一把抓過來卻抓了個空。
「一一,還要玩捉迷藏嗎?」他端詳著手中的鞋子,笑道:「要是再不出來今天就不畫了!」
花牆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音,裴軾卿沉默了一會兒,假裝轉身離開,果然,走出不過三步花叢裡就有了動靜!
他猛地回過身,接住撲上來的人,摟著她的腰就地旋轉著,低頭對上含笑的眼睛,「不是不出來嗎?」
寵唯一撇撇嘴,「誰讓你拿走了我的鞋子!」
把她放下來,看著她左右蹭動的腳,他蹲下身親手把鞋子給她套上,「總是喜歡光著腳,你這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
寵唯一鞋尖點了點地,道:「不穿鞋子舒服,循規蹈矩的人是體會不到這種樂趣的。」
裴軾卿伸手就要去捏她的鼻子,卻被她偏頭躲過,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他,嬌俏而笑,「裴叔叔,你給其他人畫過畫嗎?」
裴軾卿沉默兩秒後才道:「只給母親畫過。」
寵唯一腦子裡突然把兩件事串聯了起來,頓了頓她又問道:「我記得你說過她也喜歡薔薇花。」
裴軾卿轉而看著花牆,道:「她沒有見過這片院子,我是照著照片畫的。」
寵唯一眉眼彎起,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道:「那我們開始吧!」
裴軾卿轉手拿了畫板,認真地端詳了一會兒才道:「你站到那個位置去。」
寵唯一就跟吃了蜜一樣,他說一句她動一下,完完全全按照他說的來,笑意盈盈的模樣讓裴軾卿有些莫名。
畫畫的時間過的很慢,兩人的目光一直在對方身上徘徊,裴軾卿專注於寵唯一的神情和動作以及每一個細節,寵唯一卻十分認真地看著他的五官,俊美又耐看的五官,越看越有味道。
好不容易畫完了畫,裴軾卿才鬆了口氣,抬起頭來卻又換上玩味的笑容,「這麼看著我,我是不是該有點兒表示?」
寵唯一一溜煙跑過去拿過他手裡的東西,與書房暗格那種素描如出一轍的畫法,只是比較起來,她的要明亮些。
「裴叔叔?」她喚道。
「嗯?」裴軾卿繞到她身後,環住她的腰,雙手交疊在她的小腹前,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跟她一起欣賞著那張素描。
「要不我們舉行婚禮吧?」
裴軾卿動作一滯,偏頭看著她,正色問道:「你是認真的?」
寵唯一淺笑著點點頭,「我想了很久也沒想到送什麼生日禮物給你,不如就選在生日那天舉行婚禮,以後每年你生日這天,又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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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軾卿忍不住揉揉她的頭髮,「這件事不急,再說老爺子也不會同意,要是我上門去說這件事,他不拿鞭子把我趕出來才怪。」
寵唯一嘟著唇道:「反正我是認真的,要不要同意看你的,提前宣告,我沒有其他的生日禮物送給你。」
她端著下巴看著他,分明是不准他拒絕的架勢。
「我每年都有一個生日,這個禮物你今年送了,明年又送什麼?」裴軾卿並不急著說服她,只是這樣問道。
寵唯一歪頭想了想,「那明年再說。」
「不如這樣吧,」裴軾卿道:「今年這本結婚證就算是我的生日禮物,明年我們的婚禮就算是我的生日禮物,後年孩子就是我的生日禮物,大後年也是孩子,然後每一年都生個小寶貝,那比什麼都實在。」
寵唯一拉下臉,「我覺得你不該跟我結婚。」
「為什麼?」裴軾卿挑眉。
「養豬場裡養著的比較適合你。」她涼涼睇著他,「一生就是一窩,絕對不嫌累。」
裴軾卿哈哈大笑,嚇得剛剛準備接近他們的小四一個激靈,睜大眼珠子瞅了他好一會兒,最終跑開。
「正好攤上你。」他捏捏她的臉頰,看著她越來越紅的耳朵,忽然心神一動,摟緊了她按向自己,低聲跟她咬耳朵,「老婆,我們去睡覺吧!」
寵唯一如臨大敵,連忙從他懷裡退了出來,左右看看,確定張伯不在才道:「幸好張伯……」
「是,少奶奶!」張伯突然冒出來,笑意盈盈地道:「少奶奶有什麼吩咐?」
寵唯一睜圓了眼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心思幾轉之後狠狠瞪了裴軾卿一眼,私下都跟他說過不要在大白天說這麼引人遐想的話了,難道他不知道這個院子裡到處都是張伯的「眼線」嗎?!
裴軾卿抽過她手裡的素描隨手交給張伯,然後雙手從她背後一穿,將她打橫抱起來大步朝鏤空階梯走去,爽朗的笑聲顯示了他現在的好心情。抱著她來到臥室,裴軾卿把她往床上一放就利落地解起釦子,狹長的眼眸因為欲.望披靡而顯現出幾分豔色,看在寵唯一眼中格外性.感。
「還是務實的好,先熟悉好流程才更有利於創造下一代。」
頂著一張一本正經的臉偏偏愛說耍流氓的話,寵唯一幾乎要懷裡以前那個懷揣禁.欲主義的人是不是他了……
記起這茬,她突然伸手攔住他,「等等!」
裴軾卿扔了衣服坐上床,抓住她的手道:「還等什麼?」
彷彿故意要倒他的興致一樣,寵唯一板起臉道:「沒跟我在一起之前你怎麼解決的?」
裴軾卿果然打住,本來想隨便搪塞兩句,但惱火的是曾經被她抓到過,這樣說好像怎麼都說不過去了一樣。
「嗯?」寵唯一眉毛越挑越高。
裴軾卿假咳了一聲,老實巴交地交代,「其實也沒幾回……」
寵唯一坐在床沿上,一隻腿屈起,而後頂著手臂撐著下巴,饒有興味地道:「是不是薄錦幫你的?」
人的確是翟薄錦找的,偶爾他會點頭,不過卻連對方什麼樣子都沒看清楚。可巧為數不多的幾次卻讓她看到了。
人的情.欲實際可以背離自己的心意,這點他絕不否認,但眼前的小妮子,分明是在看笑話的樣子,吃醋……?說笑的吧!
見他點頭,寵唯一拉長了聲音道:「原來薄錦還兼職拉皮條……」
裴軾卿無奈地道:「一一,非得在這個時候說這麼掃興的話嗎?」
寵唯一眼神往下溜了溜,「那你現在還有興致嗎?」
「你說呢?」裴軾卿抓抓頭髮,不答反問。
寵唯一蹙起眉仔細瞧了一會兒,頗為認真地道:「今天就算了,爺爺讓我回家去住一段時間的,經過再三考慮,我也覺得有回去的必要……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撲倒在了柔軟的被褥中,他對著她的眼睛道:「一一,以前的事不能怪我。」
寵唯一軟軟的手撫摸著他的背,靜靜道:「我知道啊,所以我不生氣。」
裴軾卿啄著她的唇,用身體揉著她的身體,「別鬧了,明天我又得走,要一週之後才能回來……」
寵唯一聞言雙眼一亮,「那就是說我能休息一週?」
裴軾卿狠狠咬了她一下,粗聲粗氣地道:「怎麼?不想我回來?」
寵唯一眼珠子到處瞟,就是不看他的臉,「那個……其實……我……」
正愁沒法敷衍過去,張伯卻突然哐哐砸起門來,裴軾卿挫敗地坐起身來,揚聲問道:「什麼是?」
「四少爺,不好了,二少爺出車禍了!」
車禍?!寵唯一和裴軾卿同時一驚,連忙下床穿好鞋子。
一邊下樓裴軾卿邊問道:「人呢?」
「大少爺來電話說已經送到軍區醫院了!」張伯急忙道:「車子已經備好了。」
兩人急急忙忙趕到醫院,裴耀海、裴亦庭,就連鍾毓秀也趕來了。
裴亦庭是最早到這裡的,鍾毓秀緊張地問道:「老二怎麼樣了?傷的重不重?」
寵唯一看了眼手術室,心底暗暗嘆了口氣,如果不嚴重,會在裡面待這麼久嗎?
裴亦庭臉色不好看,眉宇之間帶著深沉的凝重,「傷的很嚴重。」
鍾毓秀渾身一震,往後倒了一下,好在方管家扶的快。
「媽,你先坐下,老二一定會沒事的。」裴耀海扶著她到一旁坐下,安慰道:「最好的醫生已經來了,不會有事的。」
鍾毓秀眼眶微紅,跺著柺杖道:「怎麼會出車禍!」
裴軾卿沉著臉,道:「怎麼出事的?」
裴亦庭走到一邊,壓低聲音道:「跟一群飛車黨撞上了……」
「不可能!」裴軾卿幾乎可以猜到他接下來的推測,「老二不是個沉不住氣的人,怎麼會跟人比車!」
裴亦庭長吁一口氣,「我也不相信,已經派人過去了,這件事很快就會有結果。」
他說著擔憂地看著手術室大門,「接下去就看老二命夠不夠硬了。」
走廊裡是死寂的沉默,鍾毓秀還算夠堅強,挺直了背坐在那裡,眼神直直看著手術室的方向,一刻也不放鬆。
寵唯一環視一下,低聲問道:「怎麼沒看到三哥?」
「老三出海去了,」裴軾卿道:「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
手術室上的燈久久都不熄滅,裴亦庭突然煩躁起來,轉身往外走,低聲道:「我去抽根菸。」
四月的天氣還不夠暖和,寵唯一去買了幾杯熱飲回來,就算不喝,捧著也熱和。
端著一杯去了樓梯口,找到了猛抽菸的裴亦庭,把咖啡遞出去,她道:「喝點兒吧!」
裴亦庭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才接過去,「謝謝。」
而後就再沒有說話的意思,寵唯一凝視了他一眼才轉身離開。回到裴軾卿身邊,抬手握住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的指關節,低聲道:「你坐一會兒吧。」
裴軾卿深深看了她一眼,搖頭道:「你去照顧奶奶吧。」
寵唯一點點頭,走到鍾毓秀身邊坐下,輕扶她的手臂道:「奶奶,您休息一會兒吧,這裡有我們守著就夠了。」
鍾毓秀現在哪還聽得進這些話,滿心滿意都盼著手術室裡醫生出來,她擺擺手示意不用。
寵唯一無法,只能陪在她身邊。
時間一分一秒過的極其緩慢,寵唯一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相對他們的焦急,她平靜的多。人的生命本來就是這麼脆弱,一不小心就會折斷,裴爾淨,那個長著一雙狐狸眼的男人,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的運氣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上的門終於熄滅,鍾毓秀立馬站了起來,雙腿因為長時間緊繃不動軟了一下,寵唯一連忙扶住她。
鍾毓秀走到醫生面前,緊張又害怕地問道:「張醫生,我孫子他怎麼樣了?」
張醫生取下口罩道:「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接下來看恢復的情況。」鍾毓秀大大出了口氣,身體都軟了一半,裴軾卿連忙扶住她,「奶奶,你沒事吧?!」
她擺擺手,「我就是有點累了。」
「讓方管家送你回去吧,」裴軾卿又道:「這裡有我和大哥就行了。」
「爸也是,你跟奶奶一塊兒回去吧。」
裴耀海點點頭,倒不是他有多累,而是擔心鍾毓秀的情況。
「這裡交給兩個孩子,媽,我先送你回去。」
鍾毓秀緊張過了頭,現在全身都在發軟,心想留在這裡也是添麻煩,於是就點了頭。
他們兩人走了,寵唯一才走到裴軾卿身邊,道:「你餓嗎,我去買點吃的。」
「不用,」裴軾卿面色恢復冷靜,對她道:「你也先回去,我今晚可能就留在醫院了,奶奶那邊要你陪著。」
寵唯一看著他緊繃的額頭,知道他的平靜只是表象,本來想說點安慰的話,但觸及到他神色中的冷硬,只得默默收了回去。
他是裴家的主心骨,這點他有分寸的。
剛走出醫院寵正宏就來了電話,寵唯一簡單地跟他說了一下情況就打車回了薔薇園。
裴爾淨被送到了加護病房,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裴軾卿現在恐怕要兩頭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顧好老太太。
收拾幾件衣服就回了裴家老宅,鍾毓秀見她過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淡淡點了頭,吩咐方管家去安排住房。
寵唯一知道她心裡難受,儘量不去煩她,以前由方管家做的端茶遞水的事現在都由她來做,鍾毓秀嘴上沒說什麼,卻是默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