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麼時候,深邃的衚衕裡,只剩下了自己孤單單的一個人影。呆了片刻,無詐苦笑著搖搖頭,大踏步出了衚衕,漫無目的地繼續閒逛。
懶懶的冬陽落在身上,愜意之餘,連帶著整個人也都有些懶了。卻在這個時候,沿街忽然飄來陣陣飯菜的香味,肚子裡頓時冒出幾聲咕咕的怪叫。無詐這才想起現在已是午飯時間。抬頭正想找間飯館,三個大字已是奪目而來。無詐愣了愣,隨即搖頭苦笑。原來不經意間,他竟已到了醉雨樓下。
「師兄裡面請!」一名著道裝的小二已熱情地迎了上來。無詐認出此人叫玉塵,是頗受韓青雨信任的一個小廝,當即點點頭,收拾情懷,隨著他上了樓。
上得樓來,尋了處靠窗的位置坐下,無詐隨便點了幾樣菜,賞了一錠銀子給玉塵。玉塵眉開眼笑,唱個諾,就要去張羅酒菜,卻被無詐叫住,忙問道:「師兄還有什麼吩咐?」
無詐遲疑半晌,才道:「那個,請問韓姑娘在不?」玉塵四處張望一下,才低聲道:「在。不過姑娘可能不會見客……這幾天她心情不大好。」
無詐壞笑道:「是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嗎?」
「嘿……不清楚!」玉塵乾笑道。
「這樣啊……」無詐微一沉吟,「那你去幫我通傳一下,就說就說有人來討她一個多月前欠下的酒債了。見與不見,就在她了。」
「好,您先稍坐!」玉塵不敢怠慢,屁顛屁顛上三樓去了。
片刻功夫,無詐屁股還沒坐熱,玉塵已經去而復返,滿臉皆是異色,快步走到桌邊,低聲道:「韓姑娘請客人上面說話!」
「嗯!」無詐點點頭,在樓上諸公又是豔羨又是迷惑的眼神中,跟著玉塵上了三樓。
醉雨樓共有三層,第一層是最主要的營業場所,第二層的檔次則比較高,非貴賓不能上來。第三層則是韓青雨的住所,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能踏足半步。無詐雖然來過這裡好多次,卻也一直沒有機會上過三樓。
醉雨樓的三樓格局和下面兩層完全不同,爬上樓梯,迎面是一條狹長的走廊。走廊兩壁卻未精雕細刻,只是簡單的抹了幾筆山水。但不知為何,那寥寥的幾筆,落入無詐眼裡,卻如空山新雨,靈氣逼人,一見而忘俗。
走廊的盡頭,是一道竹門。玉塵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天籟般的聲響:「進來吧!」「是!」玉塵答應,輕輕推門。「吱」地一聲,兩扇門被推開一個不大不小的角度。「客人裡面請!小的告退!」玉塵說著躬身作了個揖,頭也不回地走了。
無詐呆了片刻,側身擠進門去,隨手合上門。入眼是一間竹簾隔斷的廂房,竹簾後面的陳設極其簡單。除開一張竹床,就只有一張圓桌和一張長几。此時長几上擺著一把九絃琴,琴前背坐著一名青衣少女。
陽光從窗戶透了進來,將少女的倩影拉得修長,蓬鬆的青絲在竹簾上映出一條條纖細的柔弦,被竹簾的縫隙裁剪成斑駁的條紋。
斯時斯地,斯情斯景,就若一副淡墨山水,傾瀉在無詐的心間。時間的流水在這一刻,悄然凝固成冰。卻有什麼東西,從心裡開始滋長,慢慢充塞他的心間。
「既然來了,還愣在那裡作什麼?莫非要奴家親自請你進來麼?」韓青雨嫣然笑著,輕輕轉過了身來。
伊人眉目如昔,倩影依然。那一刻,凝冰成水,有什麼豁然通透;驚顏成豔,有什麼悄然綻放。
「小子可沒有那等面子。」無詐笑著,輕挑開竹簾,不緊不慢地走了進去。韓青雨雖然轉過了身,卻並沒有站起來,反是一身的慵懶的坐著,但就是這樣,才使得她整個人好像一朵彷彿隨時都會凋謝的冰花,惹人憐惜。
無詐卻也不客氣,在緊靠著韓青雨的凳子上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兩個人近在咫尺,眉目可見。空氣中好似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盪漾。
這樣的感覺讓韓青雨很有些不舒服,她悄悄地將身體向後挪了挪,淡淡笑道:「無詐大英雄,你不在青雲居享那溫柔,大駕光臨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無詐聽出了這話裡的醋意,卻不點破,故意將身體像韓青雨靠了靠,嘿嘿笑道:「難道沒有指教,這醉雨樓就不歡迎在下?還是說,青雨小氣得還在生我上次不聽你勸的氣麼?」
作者「易刀」的其他小說
《我本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