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甩頭望了過去。先露出的是一方淡藍色綢帕,看來素淨淡雅,下面是一蓬青絲,飄逸不羈。向上一階,就是青絲下雪白的額頭和兩道淡淡的月眉,看來優雅而高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再上一階,一雙燦若晨星的明亮眸子和一個小巧但不失柔和的瓊鼻露了出來,所有人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到這女子再上一階,露出整張臉和白玉樣的脖子,眾人再吸了口氣,渾忘了剛才濁氣尚未吐出,一時咳嗽之聲不絕。
到這著淡藍紗裙的年輕女子抬足跨上最後一層樓梯時,幾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叮噹之聲不絕,卻是好些人手中的飛劍不自覺間已經掉在了樓板上。
那女子眸光掃視一遍,除開無詐,所有的人都自慚形穢地低下了頭。她詫異地看了無詐一眼,卻不理他,徑直走到秦方身前,嫣然笑道:「秦幫主為見青雨,不惜大鬧醉雨樓,怎麼真的見到青雨,反而不敢看奴家了?」
果然就是韓青雨!所有人都是一震,卻還是幾乎無人敢抬頭。
秦方雖為她麗色所逼,一時失了氣勢,但他終究是一幫之主,見慣場面,很快恢復常色,抬起頭,灑然笑道:「青雨妹妹誤會了,要見你的不是區區,而是我身邊這位,我們神木幫的二當家,青雲師伯的高弟,無詐師弟。」
「無詐師弟?」韓青雨似乎這才發現無詐,輕輕蹙眉,「青雲師伯的新弟子不是傳說已經……」
無詐只覺得這女人一蹙眉說不出的好看,心不禁顫了一下,但他在女人面前似乎有一種天生的遊刃有餘,心裡驚豔,臉上卻是掛著淡淡笑意,接道:「謠言止於智者,師姐冰雪聰明,對這些無稽之談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韓青雨笑道:「有理。」掃視場中一遍,剛剛抬起頭的眾人好像被人發現自己在偷看一樣,都是羞澀地低下了頭。她的目光卻依次落在了那張被無詐拍壞的桌子、滿地的杯碟和斷裂的飛劍上,輕輕嘆了口氣,道:「秦幫主,不知這些帳咱們怎麼算?」
「這個……」秦方頓時眉頭大皺。桌子等物品損壞還好說,幫中並無煉器高手,飛劍就只能賠償原料,按規矩自然要加三倍到十倍的分量,而神木幫自己已經損折了上百的飛劍,這兩者相加,可是一筆天文數字,以神木幫之富,也是不得不掂量一下。
「呵呵!今日之事,是我神木幫魯莽。不過,能得見師姐仙顏一面,已算是上蒼厚賜。師姐有什麼吩咐,要如何賠償,只要合理,只管說來便是。我神木幫雖小,這點擔待還是有的。」慷他人之慨,無詐自然是半點不會心疼。
「你這小鬼倒會說話!」韓青雨咯咯一笑,隨即微微一沉眉,「這樣吧!今日之事,終究是因姐姐我而起。責任嘛,也不能全怪你。不如咱們賭一局,只要你贏了,今日之事就此一筆勾銷,今後你來我醉雨樓,我都免費招待你。如果你輸了,東西你雙倍賠償給我,今後凡神木幫眾,不得踏上醉雨樓半步!你看如何?」
一聽是賭,無詐精神頓時一振,但表面卻不動神色:「一切但憑師姐作主!」
韓青雨問道:「秦幫主,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這句話問得很刁鑽,擺明了是挑撥無詐和秦方的關係,同時也暗示無詐作不得主,可謂一箭雙鵰。秦方頓時被逼到了死角,暗自一咬牙,笑道:「青雨這是多此一問了,凡我神木幫之事,二弟說的話,就等於是我說的。」
無詐看了他一眼,笑道:「師姐,但不知道你想怎麼賭?」
「麻將骰子四色牌……呵呵,師姐不會。比飛劍鬥法術,師弟你剛入門,姐姐可不能欺負你。比什麼,一時可還真是有些為難……」韓青雨淡淡兩句話,說得有理有據,冠冕堂皇,卻將無詐眾人恨得牙癢癢,暗罵妖女狡猾。因為前面三項還好說,後面說到飛劍,那卻是韓青雨見識過無詐碧落的厲害,自知不敵。
小胖子這會已經恢復正常,cha嘴道:「不如大家比扮烏龜吧,誰扮得像誰就贏?」
韓青雨笑道:「那不用比了,以閣下這副尊容,穩贏不輸!」
眾人狂笑。無詐和秦方對望一眼,也是失笑。卻不知這小子在京城的時候和妓院裡的姑娘們常玩這種遊戲,已經頗有心得,是真的穩贏不輸。
笑了一陣,韓青雨忽然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酒壺,笑道:「不如這樣。無詐師弟,你猜一猜,這酒壺裡可有酒,你猜對算贏猜錯算輸,怎樣?」
眾人聞言都是一呆,須知這壺酒是韓青雨隨便從桌子上拿起來的,有酒和無酒的機率各半,這樣做,於她又有什麼贏面?
「這麼便宜?不太好吧,師姐?」無詐嘻嘻笑了起來。一旁的秦方忽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湊到他耳邊道:「這壺裡一定有酒,但這丫頭主修的是火系法術,要在一瞬間蒸發掉一壺酒易如反掌,所以你無論猜有還是沒有,你都已輸定。二弟,讓她換種賭法。」無詐點點頭:「就知道這丫頭有詭計,原來如此。」但下一刻他卻上前一步,露出憨厚笑容,道:「師姐,賭這個當然沒問題。不過你敢不敢讓我先掂量一下這個酒壺。」
韓青雨勝券在握,當即大方道:「當然沒問題。」將酒壺遞了過來。無詐接過,壺口對著嘴就是一陣猛灌,眾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他在做什麼。
壺中存酒不多,片刻後,壺裡已經再無一滴酒滴出,無詐將酒壺遞了過去,笑道:「師姐,我猜這酒壺裡沒有酒。」
「你……你這是耍詐!」一旁的韓掌櫃頓時叫了起來。
「韓掌櫃,你一聽我道號就知道我是老實可靠童叟無欺的了,大家本來就不是很熟,你亂說話,小心我到官府告你誹謗。」無詐嘻嘻笑了起來,「師姐之前可是絕對沒有說過不讓我先將壺口duizhun我嘴進行觀察的,你說是吧,師姐?」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神木幫眾人反應過來都是歡呼雀躍,秦方也是鬆了口氣,小胖和小雞則都是蹦了起來,擁抱在一起又唱又跳。酒樓的道士們雖有不平,但卻也無話反駁,一時都是唉聲嘆氣。
「呵呵!我說這壺裡有酒!」忽有一個聲音響起。眾人都是一驚,循聲望去,卻見韓青雨嫣然一笑,玉手一拂,酒壺壺蓋應勢而飛,一股酒香便自壺裡飄逸而出,她執壺的手放低,映著屋頂的水晶燈光,眾人看得分明,壺裡水波盪漾,果然最少有大半壺酒。
「好一招移山填海!」秦方嘆了口氣,「二弟,我們輸了。我知道她精通火系法術,不想人家竟然還會這一招偷樑換柱。」移山填海這種法術源自水系,能夠將水元素任意地轉換位置,可說是極其厲害的一類法術,用來作弊,實際上很有些殺雞有屠龍刀的意思。
這一次,唉聲嘆氣和歡呼雀躍的人換了主角。神木幫的人卻也都輸得心服口服,心中對韓青雨的神奇法術都是佩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