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紛紛議論。
我旁邊的同事嚇呆了。她喘了口氣說:“啊唷!啊唷!儂嚇殺吾來!儂哪能格?儂
發痴啦?”我半晌沒有開口,一肚子沒好氣,恨不能放聲大哭;也覺得羞慚;成了眾人
注目和議論的中心。車又走了好一段路,我才慢慢意識到自己僥倖沒闖大禍。那日本兵
想必不懂什麼“豈有此理”,這話實在很書呆子氣。不顯得兇狠,連我的怒容也不夠厲
害,只是板著臉罷了。那日本兵也許年紀較小,也許比較老實,一時上不知怎麼對付了。
可是,我如果明天再碰見他,我就趕緊站起來恭候他嗎?不,我明天決不能再乘這輛車,
得換一條路線。
換一條路線道路較遠,下車還得退回半站路,中間還得走過“大世界”一帶閒人、
壞人叢集的地段。我走過這段路,經常碰到流氓盯梢,得急急往前走,才能脫身。有一
次一個流氓盯得很緊,嘴裡還風言風語。我急了,乾脆停步轉身,迎著他當面站定。這
流氓大約是專心要找個物件,看了我的嘴臉,顯然不是他的物件,就揚長走入人群中去。
我只怕流氓不見得個個都這麼知趣,還是避開這條遠路為妙。
我早央求我那位同事注意查車的日本兵換了沒有。據她說,好像天天換人。我想,
日本兵既沒有固定的崗位,我換了路線保不定還會碰到他。可是每天車來車往,他又怎
會記得我呢。一個多星期過去了,假如再相遇,我也不認識他了。我不妨仍走原路。我
回覆原路線的頭幾天心上還惴惴不安,只恨乘客不夠擁擠。總算不久我教課的小學由日
本人接管了,我也就辭職了。
一九八八年九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