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的自我,過不去的時日。這個逼仄凌亂的家,簡直住不得。
我推門眺望,只見四鄰家家戶戶都忙著把自己的屋字粉刷、油漆、裝潢、擴建呢。
一處處門面輝煌,裡面迴廊復室,一進又一進,引人入勝。我驚奇地遠望著,有時也逼
近窺看,有時竟挨進門去。大概因為自己只是個“棚戶”,不免有“酸葡萄”感。一個
人不論多麼高大,也不過八尺九尺之軀。各自的房舍,料想也大小相應。即使憑彈效能
膨脹擴大,出掉了氣、原形還是相等。屋裡曲折愈多,愈加狹隘;門面愈廣,內室就愈
淺。況且,屋宇雖然都建築在結結實實的土地上,不是在水上,不是在流沙上,可是結
實的土地也在流動,因為地球在不停地轉啊!上午還在太陽的這一邊,下午就流到那一
邊,然後就流人永恆的長夜了。
好在我也沒有“八面光”的屋宇值得留戀。只不過一間破陋的斗室,經不起時光摧
殘,早晚會門窗傾欹,不蔽風雨。我等著它白天曬進陽光,夜晚透漏星月的光輝,有什
麼不好呢!反正我也懶得修葺,回舍吃個半飽,打個盹兒,又悄悄溜到外面去。
四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