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第一次遇見他,是在大雨磅礴的夜裡……
「渡邊大人,您放心,小的這次給您送來的可是極品!」
我聽見將我帶來的暴牙男子恭恭敬敬的聲音。心中搖了搖頭——這世間,無一不是汙濁不堪的……
這時候,有人拉下矇住我眼睛的眼罩,讓我看見了這間房間的景象。很豪華,很精緻,不愧是大名的府邸。
兩旁兩個武士守在門口,還有一個一言不發的跪坐在角落,雙眼所到之處,一片死氣,應該就是大名的貼身保鏢了。
眼前坐在尊位的這位大人,恐怕不下五十了,穿著華麗,體態臃腫,手持摺扇,停留在我身上的眼光中毫不掩飾的透著讓我厭惡的慾望。
「抬起頭來。」大名的聲音帶著一點迫不及待,那張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調笑。
這男人想的什麼,我怎麼會不知道?從我懂事以來,我就知道,我這張臉正是一切的禍根!
我曾經一度想要毀了這樣臉,但是暴牙說,我的臉沒了,還有身體。
我在心裡嘆一聲氣。
有時候,一個人太聰明了,也許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聰明的人,總會在做事的時候,被各種的思慮所困擾。比如說這件事——因為我知道,我既然落在了人販子的手裡,必然是要接受這樣的命運。容貌好的,自然會送給有權有勢的大臣做孌童;容貌次的,那就只有等著一群群如飢似渴的惡狼的侮辱……
被一個侮辱,和被一群人折磨,這兩者之前,選哪一個?
逃走?就算走了,我一個不到五歲的小孩子,等待我的將是什麼?毆打?飢餓?還是死亡?
我不想死,我還想活,於是我不得不屈辱的活著。
為什麼想活下去呢?這個世界分明是這樣汙濁不堪,不是嗎?我為何還對這個世界這麼留戀呢?
我連自己也不明白……
這世間,是否有東西值得留戀呢?
帶著迷茫與不解,我宛如溫順的綿羊,跪坐在了渡邊身前。
渡邊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得意的笑聲,周圍的所有人都笑臉相陪。
在我的耳中迴盪的,這是野獸一樣的聲音,滿含著令人作嘔的慾望。
「叫什麼名字?」渡邊問道。
「……羽。」
我的全名應該是水無月羽。但是「水無月」這個姓氏,是比鬼怪更加讓人忌憚的代表。
曾經的忍者家族,站在血繼界限頂端的最強水系忍者,現在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個世界上沒有地方可以容忍血繼界限的存在,一如沒有地方可以容得下我。
渡邊向著我招手道:「來,過來。」渾濁的眼神里充滿了迫不及待。
我上前兩步,跪坐在渡邊跟前,叩首行禮。
後來首領宇智波靈大人知道了,對我說,這世界上沒有人可以讓我低頭叩首,不管那個人是誰,都沒有這個資格!我,水無月羽,應該是在天地間負手而立的人物。
在這個時候,我怎麼也想不到,我有一天居然真的可以靜靜的站在風中,不卑不亢。
在這個時候,我依然只是跪坐在大名面前的一個孌童。
「小美人兒多大了?」渡邊養尊處優,手很平滑,但是那充滿油脂的觸碰到我的時候,我只覺得手臂如同被割傷一樣的痛苦。
「七歲。」我恭敬的答道。
「呵呵呵呵,好!好!」渡邊站起身來,正要拉起我的手,殿外忽然跑來了一個武士,急急忙忙的稟報道:「大人,不好了!」
渡邊十分不滿的怒視著他,喝道:「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大人!鄰國的兩位大名一齊登門拜訪了。說是上次從您這裡買走的那批兵器有問題,要求您賠償!」
渡邊不悅的哼了一聲:「就那點兒錢,還想買好貨?還想要賠償……哼!」
「先把他帶下去,好好養著!」渡邊指了指我,道,「讓他住在我的院子裡,知道嗎?」
武士躬身答道:「是!」接著將我帶離了大殿。一直到走的時候,那個雙眼死氣的男人依舊沒有正眼看我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源於我們水無月一族的天性,我有點可憐的看了他一眼。
呵呵,可笑,自己才是自身難保、羊入虎口的那一個吧?怎麼還有力氣這樣看別人?
我自嘲的笑了笑,靜靜的離開。
渡邊的後院很大,也修整得很豪華。
武士帶著我來到一個小院子的門口,指著裡面道:「你以後就住這裡。這裡我們不能進去,你自己進去吧!」
這裡是禁地麼?
早熟若我,馬上就想到了——這應該是大名渡邊專門蓄養我這樣的人的地方。
院子裡出來一個侍從,領了我走進去。
這裡不大,很別緻,但是空氣中充斥這一股壓抑的味道。
「這間屋子是你的。」侍從的語氣很漠然,像是已經沒有了情緒波動。正好,我也早已經對這世界麻木了。
我進去,也沒有一絲興趣看這個房間的佈置,只看見一張大床便倒上去睡了。
那一晚,忽然下起大雨來。
雷聲陣陣,很響亮,將我從夢中驚醒。
我坐了起來。窗外閃電的光射進來。
大汗淋漓。同樣的事情,在白天可以麻木不仁,在夜晚卻使得我心驚膽顫。
果然,對於黑暗的未來,我還是會怕的。
自嘲的笑了笑,我站起山來,推開門,任由窗外的狂風夾著暴雨衝進來。
雨?
我怎麼可能會怕!
我是誰?我是水無月一族已經覺醒的血繼界限者啊!
七歲就能控水的人,應該算是天才了吧?或者說,水無月一族的人都是如此?但水無月一族早就灰飛煙滅了,我的疑問又有誰可以回答?
步入雨中,任由雨水沖刷,只希望洗盡全身沾染的這世間汙濁。我沒有使用能力,因為,有記憶以來面臨的世間百態,讓我成為了一個很謹慎的人,我知道,這能力不能讓別人知道……
(二)
剛走到院子,忽然看見院中那棵大樹上似乎……有人?
禁不住好奇,走上前去。
後來會想到當時的這一舉動,我常常把這個歸結為命運的驅使。因為我從來不是一個有好奇心的人。
宇智波靈又一次聽說了,之後笑得特別張狂!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斬釘截鐵:「這就是傳說中的命運的腳步……哈哈,那些哲學家的比喻都是放屁!看看,真正的命運,他是有形的,有聲音的,它就在我們的腳下!你,水無月羽,你的命運也是你走出來的,任何人和狗屁的命運都在你的腳丫子下面!」
我抬起頭,看見樹杈上作者一個黑衣少年。
狂風驟雨之下,區區幾張樹葉如何抵擋得住?黑衣少年坐在樹中,根本和沒有遮蓋物一樣,滿身淋透了,我像能感到他的思緒一樣,只覺得那個人一定在發抖。
樹上那個人看起來是那麼出楚楚可憐,但他抱住自己身軀的動作那麼倔強那麼吃力,仰望著天上刺眼的閃電,就像等著救贖一樣的渴望著那雷電越來越靠近他的肉體。
就這一眼,就連那個人的面貌都沒有看清楚,就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我的心卻像是撥雲開霧看見了陽光,只覺得死了的心一下子復活過來了。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留戀這個世界。現在知道了,我活著,就是為了見到他,為了去溫暖這個一如漆黑夜空般孤寂的心靈,去做這個人心中的那一顆明星。到底是我這顆明星照亮了黑夜,還是這黑色的夜空抓住了我這孤零零的星星,這怎麼說得清呢?
管他呢?
只管跟著自己的心行事就是了,反正是從地獄復活過來的,大不了再死就是,何必去想清楚?
就這麼一瞬現,蓋滿了我心靈的無數枯枝敗葉皆盡掃開。我對著樹上的人問道:「你在等待什麼?」
樹上的人乍聽見下方的聲音,動也不動,只是用天邊一樣的聲音說了一句:「等待死亡。」
「那麼,在這之前,我可以坐在你身邊嗎?」
那人身體僵了一下,似是沒想到會有人這樣回答。他低頭看下來。這時候,閃電又一次劃過,我感覺他看清了我的臉。
我這一生中第一次展現了水無月一族特有的、溫柔得能將人心都軟化的笑容的威力,讓樹上的藍髮少年愣在雨中。
「你是誰?」良久,藍髮少年顫抖著問,「你是來接我的天使?」
「我是羽。水無月羽。」
我向他展開雙臂。
恍惚中,這少年什麼也不顧的,就這樣從樹上縱身撲下來。
我緊張的用雨水托住了他慢慢的落下,直到自己的雙手將他環抱。
「你果然是天使。」他被我扶住,望著我的雙眼盡是無助與依戀。
我心疼極了,將他擁住。
我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他們叫我……」他眼中盡是屈辱與仇恨。
我立刻打斷了他,道:「以後,我叫你破寒吧。劃破冰天雪地中的寒冷,你可以做得到。」
破寒一愣,然後想得到了天下間的至寶一樣,朝我開心的笑著:「好!」
破寒總說我像天使。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天使,應該是寒自己。
他總是那麼單純那麼直率。他會在上一秒鐘惱恨與哭泣,但也可能在下一秒鐘發自內心的微笑。
破寒的微笑,破寒的哭泣,破寒的惱恨,破寒的倔強,破寒楚楚可憐的、依戀他的眼神,無一不是純且淨,無一摻雜著這世間的醜惡。
如果有一天,有誰告訴他們,這世上有一個天使。我想,我們都會認為,那個唯一的天使就是對方。
「羽、羽!你在哪兒?」
破寒衝進院子的時候,正好可以看見我站在屋簷下的階梯上等著他。
破寒衣衫不整,全身傷痕。
「羽、羽——」破寒撲進他的懷裡,大哭不止。「我好痛!渾身上下都痛!」
「我在這裡。」我抱著他,輕輕的吻著他的睫毛,他的淚水。
我覺得自己已經不能思考了,輕柔舔舐破寒乾燥的嘴唇,吻遍他身體的每一個瘀傷,將那上面令他厭惡的味道去掉。
我用溫水給他擦拭身體,擦拭□□,清理后里。
「羽……」破寒拉著我的手說,「我最喜歡你,羽。別丟下我……」
我就這樣抱著溼漉漉的他。「我永遠都在你身邊,無論生死。」
我覺得自己已經顯得越來越深了。但是,因為某個人而在這世界上努力的生存,這感覺是這麼炙熱,就算將我灼燒殆盡,我也義無反顧。
破寒變得越來越依賴我,幾乎任何時候都要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只要離開的我的懷抱,他就會不安。被我以外的任何人碰到,都會讓破寒像受驚的小鳥兒一樣驚顫不已。
破寒是那麼的痛苦,常常想到死。但是,我用自己的溫柔強留住他,將這個天使留在人間……我是不是特別殘忍?
我感覺到破寒越來越接近崩潰的邊沿了。不能再等待了……
我眯起了眼睛,望著天空的烈日。
夏天,是腥風血雨的季節。
幾天以後。
「羽,大人讓你去侍候。」仍然是那個在渡邊身邊的武士,來到院子裡,
我依然是如往常的恭順且面無表情。跟在武士身後進入大名的寢殿。
這個時候,武士會低頭鎖上門,然後退得遠遠的。
與破寒相比,我侍寢的時候少得多。
我儘量的使得自己壓下本能的反抗,希望能多一些時間代替破寒。
(三)
但是,看大名的表情,今晚他依然不滿意。
抬起我的下巴:「你為什麼不反抗呢?嘖嘖,沒意思!」
我一愣。是因為我太過恭順,反而使得大名厭倦麼?
我想起破寒那雙被這男人折辱後那不甘與受傷的眼神,我的心更痛了。
這時候,門外忽然喧鬧了起來。
隱隱中,聽見有人喊:「刺客!刺客!」然後是無數鐵器擊打的聲音,還有數百人奔走的腳步聲。
大名驚慌了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對門外大喊:「出了什麼事?」
「是……是領國的兩位大名聯合起來,已經攻打進城了!」武士跪在渡邊面前,滿身染血。
渡邊拎起他的衣襟,滿臉難以置信:「怎麼可能?他們在什麼時候進的城?」
武士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有人給他們開城門……大人,快走吧!這裡不能再呆了!」
「笨蛋!我是大名!我是這裡的主人!誰也不能……啊——」大名大叫一聲,捂著肩膀,回頭向我看來——這裡除了我再沒有別人。
我的手中是一把透明的千本,和大名肩上的暗器一模一樣。
「大膽!」武士抽出刀衝過來。□□斬下,觸碰到的卻只是一個殘影。
笑話!普通人,又怎麼能和忍者界的神話的存在相比較?這一天,我等了太久太久。
揮手,千本射出。
一根千本從武士的額頭穿過,這武士便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是彎腰撿起□□,和地上被渡邊撕裂的外衣,一邊走向渡邊,一邊用外衣擦著□□。
「不……你想幹什麼?你想造反嗎?」渡邊慌忙的去取架子上的□□。
我面無表情的揮刀而下。
這時候的渡邊,曾經高高在上的渡邊,是那麼的軟弱。他有什麼可怕的,怎麼能給夠讓我的破寒那麼痛苦?
一聲慘叫之後,渡邊的右臂落在地上。
「這一刀,是你侮辱我的代價。」我依然是淡淡的沒有波動的語氣,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的神色,說道,「你活著,唯一的意義就是讓我和他相遇。」
接下來,是他侮辱破寒的代價。
結束掉他,結束破寒的噩夢。
渡邊捂著血流不止的右臂,倉惶的向外逃。
我正要追出去,忽然眼前銀光一閃。我本能的閃避開了。
拿著刀擋在我面前的正是那個眼中死氣的男子。
渡邊彷彿找到了依靠,藏在他的身後,大叫道:「快!快殺了他!」
我手持冰千本,後退了一步警戒著。
「原來是個血繼界限者。」男人的聲音也沒有一絲生氣。「主人的命令,你死吧!」
我天賦再好,也只是一個不滿八歲的孩子,沒有經過任何系統的忍者訓練。白那麼強,至少還有再不斬訓練他,而當是的我呢?我沒有任何人訓練,全是憑藉本能的趨勢鍛鍊自己的能力。
和普通武者打鬥還沒有問題,但眼前這個人,顯然是一個忍者。
我靜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也沒有絲毫退縮。
正在這個時候,院子的大門被踢開了,外面衝進來十幾個士兵。看大名的臉色,這些人並不是他的救兵。
忍者當機立斷,放棄了對付我,背上失血過多的大名逃離了此地。
士兵們衝了進來,為首的中年人穿著鎧甲站在我面前,沒有渡邊的那種糜爛的氣息,有的是沙場的威武。他問道:「你就是羽?」
「是我!」我鎮定的點頭。
「很感謝你的幫助,我們才能順利的攻進這裡。你想要什麼報酬?」
不錯,正是為策劃了葉開城門讓他們進城的過程,也是我利用這個「孌童」的身份為他買通了城衛開門。
「請送我和我的同伴離開這裡。」我毫不猶豫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