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周美人分娩,又是一位公主。三日內送過了早已準備好的禮品後,我又要開始準備十二公主的滿月禮。我選擇了些織物、瓷器、小孩子可用的首飾樣式,命人去採購,但購回的器物不盡如人意,於是我決定親自出門再選一些。
要去的地方有好幾處,大概要花一整天的時間,為免公主阻攔,我沒告訴她,私下讓人備馬,準備悄悄出去。但她還是很快得到訊息,立即追到大門邊。
那時我已上了馬,只是還未揮鞭啟行。她怒氣衝衝地奔來,揚手奪下我手中的馬鞭,任身邊的小黃門怎麼勸都不還給我。
我笑著下馬,對她長揖,和言請她賜回馬鞭,她嘟著嘴,雙手緊握馬鞭兩端,忿忿地轉身不理我,我又含笑轉至她面向的那邊,再次作揖請求,她又決然扭頭朝另一側,就是不肯給我。那嬌痴的模樣惹得旁觀的內臣侍女都笑了起來,她也全不在意。
我想了想,手指尚在等待的那匹駿馬,朝小白做了個手勢。小白會意,過去一勒馬轡,馬立即發出一聲嘶鳴,小白旋即揚聲對公主道:「梁先生走了!」
公主一愣,轉頭去看。我趁她走神之際猛地自她手中抽出馬鞭,在眾人大笑聲中疾步走開,準備上馬,不想公主此時竟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種孩子氣的哭法在她長大之後已經極少見了,我一時無措,匆匆趕回後又是作揖又是道歉,最終承諾今日不出門後她才漸漸止住了哭泣,在我的陪伴下,一邊以纖手勻淚,一把緩緩回到閣中。
我的眼眶溫熱,托起橙子的指尖在輕顫,心中的防禦攻勢又嘩啦啦地倒塌一片,我聽到激流決堤的聲音,好容易才按捺住擁抱她的衝動。最後我刻意忽略了對她的回應,只是朝她笑了笑,然後在一片剝好的橙子上抹了點鹽,遞到她面前。
公主奪鞭之事迅速傳到了駙馬母子耳中,不消半日,張承照已為我帶回了關於他們的訊息:「聽說這事,駙馬陰沉著臉不說話,而他娘氣得直指著他罵:‘老孃不知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竟生下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娶個媳婦都不敢碰,還任由她……’」
說到這裡,張承照遲疑著,嚥下了後面的話。
「說完。」我命令他。
「唔,如果你要聽,我就說了,不過,這可全是她說的,我一個字都沒加呀!」張承照先宣告,隨後,才壓低聲音,把這句話說完:「……還任由她對著一個不男不女的傢伙……發|浪……」
他小心地窺探著我的表情,見我未露怒色,才繼續說:「她還說,駙馬就是沒出息,若早些讓公主見識到什麼才是真男人,就不會受這些汙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