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違豫

孤城閉 米蘭Lady 第1頁,共2頁

今上被迅速送回福寧殿。當苗淑儀帶著我趕去謝罪時,他已經醒來,身邊聚滿了張茂則帶來的太醫,皇后也在殿中。

彼時皇后親自盛了碗湯藥,送到他面前,正想勸他飲,卻被他抬手一擋,藥碗打翻,藥汁潑了皇后一身。

「我沒病!」他惱怒而不耐煩地說。

皇后默然,暫時未顧及更衣,只示意內人先將湯藥撤去。

苗淑儀戰戰兢兢地上前,下拜代女請罪。今上略掃她一眼,僅答以二字:「罷了。」再顧我,問:「你跟徽柔說了我的事麼?」

我想他指的應是暈倒在儀鳳閣外的事,遂答道:「官家走後,公主復又躺下歇息。臣想待公主醒來,再告訴她此事,屆時她一定會過來向官家請罪。」

今上擺首,道:「讓她好生將養,不要告訴她。」

後來那幾日,今上仍拒絕服藥,而氣色與精神都越來越差了。

未過許久,新年又至。按慣例,國內朝中發生了不吉的大事,次年都要改年號。「至和」如今看來,顯然是個不祥的年號,改元兩年,以張貴妃薨為始,又以今上違豫而終,因此,這全新的一年,又換了個全新的年號——嘉祐。

但這新年號並未立即給皇帝帶來好運,他的病在新年之後倒有了加重的趨勢。

嘉祐元年正旦,今上御大慶殿,觀大朝會。百官就列後,內侍捲起御座前的珠簾,讓諸臣面見皇帝,今上卻在此時暴感風眩,冠冕欹側,倒向一邊。觀者大驚,左右侍者忙再垂簾,以指掐今上人中,方才令他甦醒。復又捲簾,匆匆行完禮後,眾宦者把他扶回了寢殿。

賀歲之後,契丹使者入辭,朝廷照例置酒紫宸殿賜宴。而當使者入至庭中時,今上忽揚聲疾呼:「速召使者升殿,朕險些就見不著他們了!」隨後說話亦語無倫次,眾內臣心知今上疾病發作,立即扶他入禁中,而由宰臣以今上名義下旨諭契丹使者,說前夕宮中飲酒過多,今日不能親臨宴,遣大臣就驛賜宴,仍授國書。

從那日起,今上便纏綿病榻之上,不能視朝。經宰執要求,改為二府官員赴離禁中最近的內東門小殿起居,每日清晨,在那裡見今上一面。

公主的情形也不妙。她還是呈半絕食狀態,我與韓氏只能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哄她喝一點粥,日子久了,她也像是患了重病的模樣。苗淑儀請了太醫來,開了幾服藥,但公主更是寧死不喝,終日不是哭就是昏睡,沒有半點神采。

我一籌莫展之下忽然想到張先生給秋和施針灸的事。雖然公主與當時秋和的狀況不同,但針灸興許也能為她喚回一點精神,而且張先生在御藥院多年,醫術應也很高明,問問他意見總是好的。

但連續兩天,我找了好幾次,從御藥院直尋到福寧殿,都沒見到張先生。後來我覺得奇怪,問一個御藥院的小黃門張先生的去向,他不認識我,很警惕地打量著,問:「你是石都知的下屬麼?」

石都知是指石全彬,張貴妃當年的親信,貴妃死後,今上將他遷為了副都知。

雖說我與張先生相識多年,但平日若無大事,我們私下來往並不多,所以他手下的宦者未必每人都認得我。面對這個小黃門的問題,我搖頭否認,告訴他:「我是梁懷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