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時開始下,綿密不絕,將青巖的千里山水籠罩在迷濛的雨霧中。
湘妃竹簾子被挑開了,雨聲淅瀝瀝地漏進了茜紗窗。
光線昏沉而yin鬱,讓世界如同一幅泛黃的老照片。
我躺在被衾中,像貓一樣蜷縮著。空氣的味道冷冷的溼溼的,嗅起來帶著泥土和植物陳舊的芬芳。
房門被人推開,我沒有動,仍側身朝裡睡著。
熟悉的腳步,熟悉的氣息。
床很大,我又縮在最裡面,鳳丹青上了床,隔著被子從背後摟住我。
「昨天夜裡跑哪裡去了?」他在我耳邊吐氣如蘭。
我微微動了一下,被他更緊摟進懷裡。
「怎麼,你還怕我跑了不成?」幾天來一直休息不好,昨夜又折騰一夜。身體疲憊,聲音不免有些沙啞。
鳳丹青掀開被子,把自己也裹進去,然後摸索到我冰涼的手緊緊握住。
「誰知道你的腦子裡整天都是些什麼稀奇古怪的念頭,我還真的擔心你去搶了師傅的蔻苓珠,單qiang匹馬去找西王母。」
我翻了個身,面對著他。鳳丹青顯然也很疲憊,眼下有了淡淡的青痕。可能是擔心我而一夜未眠。不禁心疼,抬手撫摸他的側臉。
「丹青,我要是那樣做你會很生氣吧?」
「當然。會氣得內傷。」
我看著他認真地表情,忍俊不禁,輕輕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無邪,答應我,不要再離開我。」鳳丹青環住我的腰,把臉埋到我的胸前。
我回抱他,嘴角不由帶上一抹無奈的笑,「好。」
「等一切都結束了跟我回鳳凰山莊去,好麼?」
「好。」
「我們還有很多事要一起做。」
鳳丹青此刻卸去了高傲和冷淡,就像一個別扭的孩子,一遍一遍要求這我的承諾。
但是,承諾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我知道你會很生氣,不過我還是執意這樣做,原諒我這次吧,丹青。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麼,你都會一次次原諒我。
「你身上是什麼味道?好香……」鳳丹青深吸了一口氣,半眯著眼睛,神情十分慵懶。
「天生體香啊,沒辦法。」
「無邪,我有些倦了,讓我抱著你睡會好麼?」
「嗯。」
我下巴抵著他的頭頂,感受著他清淺的呼吸噴在胸前帶來的酥麻。腰間的手臂始終溫暖而有力,讓我捨不得離開它,即使那是一種束縛——愛本身如此。
窗外的雨還在悽迷的下著,彷彿沒有停歇的一天。
千日醉蘭的芬芳橫斜瀰漫,彷彿一個停滯時間的魔咒,將這一刻定格成永恆。
我開始揣測鳳丹青醒來的那一刻會是怎樣的表情。找不到了我,會不會真的氣到內出血。
那時,一切都應已結束,他又是橫霸商界,手搖摺扇,不可一世的丹青公子,不用再面對著刀光劍影與殘酷的廝殺。又可以不染纖塵,如一朵出水淨蓮。
我低頭吻了懷裡已經睡熟的人,離開了那個讓人依戀的懷抱。
我反身闔上門,回頭時看見殷落羽已經來了,撐了一把二十四股竹傘立在樓下。一席白衣盛雪,在蒼黃的景色中很突兀。
有一箇中年男人走來向我行禮,「殷公子。宮主已經吩咐好了,鳳莊主和秦閣主的安全您不用掛心,我們自當維護好。」
此人內功深厚,沉穩老道,大概也是殷落羽手下的強將。我對他回禮,「那就拜託先生了。」
那人微微一笑,「殷公子不用客氣,這是在下的分內之職。」
我抬頭看了一會那扇被我闔上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