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躺在客棧的床上。側頭,看到昏暗燈火下,秦穆軒手撐著下巴閉目瞌睡的側臉。這個人,臉睡著了脊背都挺得這樣直……
我撐著身體想起來,卻發現胳膊一點力氣都沒有,身體抬到一半居然又摔回床上。
秦穆軒被我鬧得動靜吵醒,微微皺了眉,「你醒了?」
「那個,剛才怎麼了?為什麼我躺在這裡?」我聲音低低的,有點因為吵醒了他而抱歉。
秦穆軒看著我的眼神突然發生了一絲變化,剛才的淡淡慍怒轉而成了驚疑,「剛才我們從賭館回客棧,沒走幾步我一回頭就發現你躺在地上了。」
啊?走著走著就躺地上,如此詭異……我剛才突然覺得非常的睏倦,然後就一切都不知了。
「難道是被下了蠱?」秦穆軒低低說著,似乎在自言自語,然後白衣一飄,人已經在床邊。骨節修長的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身體並沒有覺得不適,只是沒有力氣而已,所以不太擔心。眼睛離開秦穆軒的手轉向他的臉,卻發現他眉頭越皺越緊,神色yin鬱。
我輕聲問他,「怎麼了?有什麼不對麼?」
秦穆軒的手指沒有離開我的手腕,反而整個寬闊的掌心握住了我的手。
「沒有不對,脈象穩定,只是氣血稍虛。但是——內力全無。」秦穆軒另一隻手忽然撫上我的臉,讓我直直與他的深如寒潭的眼眸對視。
我被他看得心跳有一絲加速,微微掙扎著想轉開臉,卻聽到他說了一句怪話,「現在是無害的那一個。」
「什麼有害無害,你當我是蔬菜啊?」我半嗔半怒瞪他一眼,卻突然反映過來他的話,愣住了。
「奇怪……能說話了。」
秦穆軒稍帶鄙視地瞥我一眼,「你沒意識到自己變回這個人格了?」
我搖搖頭。剛才一直神志恍惚,沒有來得及多想。
秦穆軒忽然放開我,目光又有些疏離的飄向一邊。「看來,你兩個人格漸趨重新融合了。」
我抬頭看他。他方才掌心的溫度,還留在手上,明明那麼溫熱,明明,與我初遇的翩翩佳公子是一樣的……為什麼,一轉眼就又冷了下去。
「是心結慢慢解kai了吧,因為那個人……」秦穆軒語氣難得的溫柔,卻夾雜著嘆息,讓我聽起來覺得,很惶然。為什麼,我覺得,他在離我越來越遠?
「之前強勢的人格不願意離去也是因為放心不下那個人,現在他情蠱已解,終於可以安心,所以又恢復了這個人格。」秦穆軒徑自說著,陳述著他所認知的事實,嘴角卻在不知不覺中,噙上了一抹失落。但是很快,有被一層冷漠覆蓋。「終究,我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
「不是的!」
這一聲,幾乎是衝口而出喊出來的,我抓住他的衣襟,急切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推翻他的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失態。從前的我,似乎不是這樣的,這樣不假思索就把一切情緒呈現出來。
「不是……你對我來說……」
我半跪在床上抓住他,生怕一撒手,他就消失了。我看見他眸子中的我,慌亂無比,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不知所措。
「無邪。」這一聲喚,輕柔綿長,記憶中無數陳舊的畫面交錯重疊,無數聲他輕喚我名字的聲音如回聲悠悠響起……
讓我想起南方原野一浪一浪的草海,想起木質小橋下隨波逐流的蓮燈,想起嘈雜人群中一隻素手一杯淡酒,想起倒扣穹廬下極天之巔紛紛的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