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想到自己會這樣消失,無由來感到害怕。就好像被人提前宣告了死亡。
其實,我還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太多想說的話沒有說出口。
其實,我想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為了別人。
從來沒認為自己是一個無私的人,可以為了別人犧牲掉自己。
但是,那個念頭,讓另外一個我覺xing的念頭,始終徘徊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我們又住回了先前那家客棧,因為鳳丹青說他偏愛那裡的幾棵竹子,秦穆軒說那裡後院清靜,殷落羽說那裡是鳳家產業不用交房租。
殷落羽讓我們留在城內養傷,他說西王母那邊有他頂著,現在不用擔心會出亂子。
初春的日頭壓著竹的剪影在薄薄的窗紙上,將凌亂的黑白光影照在漆案上。放在身旁的白瓷茶盞中茶已經涼了。炭爐上煮的竹葉青發出汩汩的聲音,苦香瀰漫。
這裡的建築風格很像日本傳統建築,屋內裝飾著破圖,牆壁上也有丹青潑墨。屋簷低低的,斜斜傾下來,延伸至廊外。走廊下是一個小池,周圍繞了許多綠竹,池邊圍著光滑的圓石。池子裡面養了顏色鮮亮的錦鯉。
竹子綠得發亮,小池也將太陽的光線反射到廊下,一片光影斑駁陸離。
我倚著木門,坐在門邊的手編小毯上。因為這兩天覺得倦怠,哪裡也不想去,所以乾脆甩了鞋子,光腳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鳳丹青怕我著涼,在桌邊,門邊我愛站的地方,都放了柔軟的腳毯。
鳳丹青白衣委地,踩著輕緩的步伐優雅走過來。
「無邪。」他走到我身邊席地坐下。
他看了一眼小几上沒有動過的飯菜,沒有質問沒有勸解。只是回頭對廊上的侍女示意一下,讓她把冷菜收下去。
我只是沒胃口而已,並不是鬧脾氣。(作者:此地無銀三百兩)
「一人坐著,不無聊麼?」含笑問著,沒有流露任何其他多餘感情,比如同情。
我把目光從淺綠色的池水上收回來,淡淡看向他。
——傷口還痛麼?
鳳丹青伸手摸摸我的頭,「這點小傷,沒有什麼。」
我點點頭,不再搭話,又一幅倦相倚靠在門上。
「不如我們來切磋一下棋藝。」
猶豫了一秒。我點點頭。這樣閒坐著,時間是有點難以打發。
玉石棋盤被抬上來,放在走廊正中。我們在棋案兩邊,跪坐在蒲團上。兩人面前各方了一個藤編小籃,裡面是黑白瑪瑙棋子。
我食指與中指相扣,拈一粒黑子,佔了一個星位。清脆的落子之音驚了葉落無聲。
「啊,對了,」鳳丹青忽然想起來什麼,眯起他狐狸般媚人的眸子,「若是你輸了,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皺眉,有一種上當的感覺。
——你不見得就贏得了。
看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不知為什麼突然產生一種要措措他銳氣的想法。
大概是過去下棋總要贏的習慣。從前就很喜歡下棋,若是下輸了就纏著對方一直下,直到我贏為止。由於這個原因,所有人一聽要跟我下棋,表情都像便秘了三天。
鳳丹青笑的狡黠。「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十九道經緯縱橫,又是另一方沙場。照樣馬革裹屍,魂歸煙狼。
從圍棋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心xing。
我下棋時,帶有一種霸氣,因此中盤的進攻很強。鳳丹青則不同,伴隨著清脆的落子聲,品一口清香的竹葉青,輕搖下手中的摺扇,不慌不忙四兩撥千斤似的化掉我的進攻。似乎我的每一步都在他算計之內,全域性都在他牢牢掌控之中。
太陽漸漸越過了頭頂,慢慢沉下去。
一天沒有吃東西,我覺得腦袋暈暈的,長時間僵坐也讓我脊背發麻。但是精神上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對手是老奸巨猾的鳳丹青。
我猶豫著,放落一子。
鳳丹青突然壞壞笑了,手指有意無意指點了一下一個棋位。
該死……我居然沒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