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亮,銀灰般漫漫灑灑落在屋瓦上,青石地面上,如同一層薄霜。
我再也走不動,靠著小巷溼冷的牆壁一點點滑坐到地上。巷子深仄,兩邊石質牆壁高高聳起。月亮越過牆頭,皎潔的光彩鋪陳下來。
其實剛才罷手,並不是我良心發現。那時,一股強烈的倦意襲捲全身。開始只是手腳沉重,現在全身像灌了鉛一樣再也無法挪動。
真的好想睡。眼皮重得有千斤,一不注意就要闔上。我覺得必須給自己找點提神的事情做。
秦穆軒頭枕在我腿上,仍然沉沉睡著。平日冷峻的劍眉現在看來,帶著剛強的溫柔。
我一隻手挑開了他的衣衫,緊實而線條流暢的身體暴露出來。
果然什麼時候看都很養眼……
皮膚上縱橫著輕重不一的傷痕。有些重的,皮肉綻開,鮮血還在滲出來。
手指順著那些傷痕,虛晃得描繪著它們的軌跡。就像疼痛會傳染一樣,指尖也輕輕疼著。
不知道會不會留疤痕……
要是殷落羽那死老頭敢讓秦穆軒留一點疤,我就剝了老頭子的皮給秦穆軒植上!
懷裡人動了一下。
我把視線投到他臉上,發現他正在看我,神色古怪。
「你剛才在想什麼?」他撐起身體坐起來,後背也靠在牆壁上。
「想你的囧囧呀。」我帶著挑逗的意味,輕聲說,毫無掩飾之意。
秦穆軒倒是臉紅了,別開眼睛。「你剛才眼神很恐怖……」
「噢,我在想要把殷落羽那老頭子剝皮煮了。」依然調笑著。
秦穆軒發現跟我交流不太可能,索xing直截了當,「我覺得你今天不正常。」
我靜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不正常?
頭靠在牆壁上,傳來一陣涼意。
再次開口已經斂了戲謔的神情,「讓你討厭?」
秦穆軒沒有回答。我知道,這就是預設了。
是啊。有誰會喜歡一個嗜血成狂,yin狠毒辣的修羅。
秦穆軒忽然一隻手扳過我的臉,看起來很強硬,其實觸碰的動作溫柔的很。
「為什麼露出那樣的表情?」
「什麼表情?」我似乎除了媚笑就是狂笑。
秦穆軒的手從我臉上滑落下來,撐在我身側。他的聲音很輕,「快要哭了。」
「哈哈哈哈,我沒聽錯吧?還是你眼花了?」我一把推開他,狂笑起來,上氣不接下氣,最後居然要用手垂地板,這下眼淚真的要出來了,不過是笑的。
毫不容易止住,我理了理眉間散亂的發,氣息恢復如常,聲音已經毫無溫度,「沒想到你還會講冷笑話。」
頭猛得疼了一下,全身的神經都跟著戰慄。
「我現在沒有時間了……」從懷裡拿出一張素?,遞給秦穆軒,「我從蒼狼的窩裡翻出來的。」
上面詳細寫了堵截我們的時間,地點。分毫不差。是有人專門送信給蒼狼,讓他來此地設下圈套,只等甕中捉鱉。
秦穆軒的臉色也冷下去。
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睏意已經快要抽走我最後一絲意識。
「我最後交待一句話。」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我費力抬起眼皮,「防備著點殷落羽,我看你們對他都有點盲目崇拜,讓做什麼就做什麼,自己被賣了被捅了都不知道。」
秦穆軒已經明瞭我的意思。透露我們行蹤給蒼狼的,不是別人,正是殷落羽。
「他可以對蘇華夜見死不救,可以讓我生不如死蟄伏在西王母身邊,照樣可以把你和鳳丹青推進火坑。這個人並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高貴……」
「那你呢?為什麼這麼聽他話?」秦穆軒沒有震驚,沒有憤怒,只是用涼如秋水的聲音平靜發問。
我堵了一下。為什麼?因為不管他的方法是什麼,目的只有扳倒西王母,而他的方法雖然殘忍但恰恰是最快捷有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