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木偶

一年後。

戰局已經一邊倒,成王敗寇,結局顯而易見。天涯海閣沒了秦穆軒的領導,很快表示願意臣服琅繯幻境,玉虛宮勢力接近被全殲。整個滄州,基本上被琅繯幻境控制。

這一年,長久得讓我以為已經過去了十年二十年,長久得讓我覺得自己都老了。開始的時候努力的做戲,剋制自己的感情不流露出來,經常對著牆壁發呆,對自己講笑話,對自己說,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久了之後,寂寞成了一種習慣,有時候,我會對著燭光在牆上做手影,做成鳥兒的形狀,慢慢展開翅膀飛,然後可以這樣一個人玩一晚上。我自己都覺得奇怪,自己居然可以無聊到這種程度。我開始喜歡下雨的天氣,喜歡聽雨點打在屋簷上輕柔的聲響,一下一下空靈的迴盪經久不止。

我長久的失眠,長久的不說話,長久的沒有表情。也許都會忘記要怎麼再說話了,要怎麼再笑,再哭。久了之後,沒有人再敢對我說話,甚至直視著我。所有人都躲得遠遠的。在修煉《賀辨》的同時,我感到自己的力量以恐怖的速度增長。這種力量,讓天下人聞之喪膽,讓我成為如修羅般的殺人惡魔。唯一喜歡與我說話的是納蘭文卿,他每次在戰場上碰見我都要破口大罵一串。他說我是殺人狂魔,的確,破邪劍一旦出鞘就不會停下,一直殺光面前一切活著的人,我沒有選擇,因為西王母的聲音反覆暗示著我,殺死他們,殺光他們。納蘭文卿還說我現在人不人鬼不鬼,這也沒錯,上一次照鏡子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因為長久的失眠,眼下青痕十分明顯,因為消耗很大,身體變得特別的瘦,兩頰都凹下去。每次納蘭文卿罵我的時候,我都靜靜的聽,其實我很想再多聽他罵一會,這樣,至少我還感覺到自己活著。

也許,這是最糟的情況了,我想象不出,還有什麼可以更甚於此。

終於,殷落羽向西王母送了求和書。他表示,願意與西王母交易,用另一顆蔻苓珠來換我。

西王母笑著說,這就是動物愚蠢的感情。

談判在鳳凰山莊舉行。我最初來到的那個地方,現在終於又回去了。談判的地點在鳳凰臺,很多年前當這裡還一片興隆繁盛的時候,在這裡我第一次看到駱芙蕖,然後因為她和鳳丹青的登對而醋意大發,還不自知。現在,它依舊還在那裡,但是隻留下了不散的灰塵和頹廢。

西王母的架輦被喜鵲拉著,緩緩落下來。我欠身迎接她,卻在那時,聞到了熟悉的香味。

「師傅,對方已經到了。」未眠從高臺上輕飄飄落下來,然後恭敬欠身對西王母說。

西王母淺淺笑了一下。

自從那天以來,她就經常笑了,那是很美,很柔和的神態。所有人都以為他們的近似神的境主滿意了滿足了高興了。但是,我卻感覺,她慢慢的,更加不滿,更加瘋狂。

「我們走吧。」她這樣說著,踏上佈滿裂痕和幾乎被荒草掩埋的石階。

然後,從她的架輦裡走出另外一個人,月白色衣袂在風中輕輕飄蕩。我只是在回身前瞟到了這電光火石間的一幕。

我知道他是誰,心卻沒有任何反應。這並不意味著我已經達到了殷落羽所說的成熟,只是因為心因為長久的武裝封閉,已經僵硬了。不過,這樣也好,為了最後一擊成功,不能讓她看出任何破綻。

殷落羽坐在雕花檀木椅上,身邊站著納蘭文卿,納蘭文香,鳳丹青。

西王母在他對面,我,未眠,火鶴蘭站在她身側。在大殿的角落裡,他一個人倚牆站著。

「我想,我的意思你應該已經很明白了。」殷落羽開口,聲音迴盪在空闊的大殿,雖有力但仍聽得出疲憊。

「落羽,我們許久不見,細想已經二十餘年了。」

殷落羽不耐煩揮揮手,「行行,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罷。」

「你還是沒變,」西王母聲音依舊柔和,「與從前一樣愚蠢。我還以為,你會讓我玩得更久些。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殷落羽冷笑了一聲。

「看在我們相識已久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吧。」西王母忽然把虛空的目光投向了殷落羽,目光冷厲且狠毒,「就算你擁有無邪,一樣會輸,並且,屍骨無存。」

殷落羽收起一貫無所謂的表情,眼中散發出危險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獵食者。

「你似乎忘記了,有人教導過你,不要太過自信。」

西王母沉默了一下,忽然不屑的笑了,「你別忘了,說這句話的人早就死了。」

「好了,敘舊到此為止。」殷落羽對納蘭文卿示意一下,納蘭文卿捧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你要的東西。」

西王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我聽到一個聲音對我說,把它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