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是個冒著氣的大池子。難道滄州滿地都是溫泉?
我躺在水裡閉目養神。眼前又浮現秦穆軒與我到劍相向的一瞬。
那雙眼睛,仇恨與憤怒的後面是什麼。深刻的悲哀。
我把臉全部埋進水裡。不敢再想下去。
等我從水裡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下來。
鳳丹青已經離開了。因為我看到大門非常悽慘得半吊著。這下就不是我的錯了,希望納蘭文卿不要把修門的費用算在我頭上。
屋外已近是燈火齊上。
似乎在舉辦慶宴呢。為了逮住我這個大魔頭而慶祝?
一束淡藍色的焰火劃破天空,在夜幕上盪開藍色的火花。
我靠在窗欄上,看著外面的喧囂。所有的絲竹管絃,觥籌交錯,歌舞歡愉都離我很遠。就像是看著時間的對岸。遠而不可及。那種距離感,又像開始一樣強烈。但是又有所不同。
我走到案几便,把蠟燭撥亮一點。順手拿起旁邊架子上的一本書。
地理志。還不錯。
我翻了幾頁,忽然,裡面掉出來一張紙。我把它從借住,手指卻不由自主顫了起來。
佇倚危樓風細細,
望極春愁,
暗暗生天際。
草色煙光殘照裡,
無言誰會憑闌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
對酒當歌,
強樂還無味。
衣帶漸寬終不悔,
為伊消得人憔悴。
原來。這麼多年,他始終留著。
是什麼時候開始,從愛,變成恨,最後淡然。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但是這個人,始終沉迷於最初而不能自拔。
對酒當歌,強樂無味。衣帶漸寬,為伊憔悴。
我真的承受不起,你的憔悴了。
「殷無邪。」一個熟悉的女聲把我從自己的世界中拉出來。
駱芙蕖依舊一身淡藍色的水衫,湖泊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悲傷。
這個世界的人都怎麼了。為什麼都哀傷如此。
「駱姑娘。」
忽然她拉住我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崩潰:
「我求求你,不要丟下師兄他不管。他真的……太痛苦了。我求求你,不要這麼殘忍,至少分給他一些愛……」
我不由後退了一步,慢慢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
「對不起,駱姑娘。如你所見,我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自私的傢伙,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駱芙蕖怔住了,她慌亂的眼神變得悔恨,憤怒。
「那我就殺了你。忘記一個死人,對於師兄來說,也許更簡單一些。」
兵器出鞘。我看見她所有的動作,拔劍,出招。
忽然,一滴水珠打在她的手腕上,駱芙蕖的劍掉落在地。
門口站著一個身披金紅盔甲,紅髯滿面,劍眉怒插的人。不過,他神情慵懶,動作輕浮,和身材與臉完全不搭調。
眼前人是玉虛宮現任宮主。老頭的遮臉布。真正的玉虛宮宮主座下第二大高手。
「芙蕖。回去吧。突然消失,你鳳師兄會擔心的。」
駱芙蕖彎腰行禮,「是。」
她從地上撿起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