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不再願意輕易給予別人信任。
這樣的自己,只是圖有一個漂亮的外殼而已。內質已經變了。
香氣之上的精靈,收攏美麗的翅膀,吐出緊質的絲線將自己縛裹,慢慢蛻化成一隻堅硬的甬。
後來的一段時間一直在沉雪池彈琴。
這裡寒冷的空氣比較容易讓人冷靜。琴容易幫助人忘記煩惱。也容易讓人找到合適的藉口逃避。
一些羽毛厚重的鳥而伸展著巨大的羽翼在我身邊盤旋,在冰藍的水裡投下純白色的倩影。
往往手指凍到僵硬都渾然未覺。
左手指尖按著琴絃,感受它在指腹下悲鳴著的輕顫;右手輕拂,如那些鳥的羽翼劃過水面,蕩起狹長的波紋。
未央來找我,在池邊靜靜聆聽了一會。
我問她,「找我什麼事?」
未央抱著胳膊,回答很冷淡,「師姐回來了,她讓你去找她。」
「你讓她自己來吧。」我繼續勾出幾個單音,揚起嘴角,笑得很拽。
「不想被我揣飛你就自覺點。」未央的聲音驟降十幾度。
「好吧好吧,暴力女。」我笑。這小丫頭,總算還願意跟我貧嘴。
太yin殿是一個圓形的建築群,據說從上方看是個什麼奇怪的圖騰。
讓我想起了《無極》裡的王城。
穿過裡三層外三層的壯麗院牆,被仕女領著七拐八拐總算沒有迷路。
仕女把我領進偏廳,我剛想問什麼,她卻做了「噓聲」的動作。
門後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
表妹。你總喜歡玩這樣的花招。
「溫未涼,沒見過像你愛得這麼笨的傢伙,我才離開幾天啊?兩人關係就僵成這樣了。我要是你,直接一個軍破夢魂丹給他灌下去,讓他把以前亂七八糟破事都忘乾淨瞭然後,乾柴烈火你儂我儂愛他個七葷八素的!」細軟的童聲因為情緒比較激昂而尖利。
「嗯。」男子十分淡漠的回應。
「說話!嗯什麼嗯。」怒了。
說吧。讓我知道你到底怎麼想。
「我想讓他把該忘記的都忘記。我想把軍破夢魂丹給他灌下去。我甚至想去殺掉鳳丹青。我想摸去他生命裡出現過的一切痕跡。」清冷的聲音平靜至極。
「他讓我看到我自己從來沒發現的最惡毒的部分。對吧,怎麼能這麼過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可以不在乎他的過去,但我不能在以後沒有信心告訴自己他是愛我的。感情這個東西,摻不了假吧。我騙了他也騙不了自己。他自己也在掙扎,我相信他。他說讓我等,我就會毫無怨言的等下去。」男子的聲音一直很平靜,淡然地好像只是在說茶餘飯後的細小瑣事。
「你腦子肯定被門擠了。你們的腦子都被門擠了。你以為愛情是可以等來的嗎?鳳丹青給他的只是無限無限無限的傷害,他的傷害讓他刻骨銘心而放不開。你呢?你為了讓他高興,頂著個暴雨給他摘蓮花。為了幫他恢復內力用自己的血做藥引,搞得自己嚴重貧血昏這麼多次。為了給他調忘憂散,每天五更去採新長的忘憂草。你做了這麼多,還都藏著掖著怕他知道,你……你真是笨到剛果去了……」
「現在不想讓他知道。無邪他心太軟了,我不想因為他覺得虧欠我才願意接受我。」男子的聲音很輕,然而每個字落下來,都在我心上砸下不大不小的坑,細小的裂痕逐漸延伸,發出劈啪的碎裂聲,然後簌簌向下墜落。
手指不自覺攥緊,又鬆開。
他越來越憔悴的臉色。為什麼,我到現在才恍然意識到。他手腕上始終纏著的厚厚的紗布。
我明明都看到了,為什麼下意識去忽略它。
我長期以來喝下的藥,竟然是他的血。
我差一點推門而入。可是正如他所說。愛和虧欠差得太遠。如果我進去只能屠增麻煩罷了。
溫未涼。你會讀心術的,不是嗎?
我現在,告訴你。如果你可以幸福,我願意抹掉自己的過去,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