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既然來了,不如一起來坐。」女子沒有回頭,不大的聲音清清楚楚落進我的耳中。
舉步,踏上水榭。
琴聲又起,這次不似剛才跌蕩起伏,幾個單音勾勒出女子艾艾愁思。
隨不華麗,但是動心。這樣的音樂,究竟是怎樣的心情能夠彈出?
忍不住隨著音樂哼唱,「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
空一縷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立。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
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女子臉上浮現一絲如幻笑意,幾個輪指,結束了曲子。
「聽軒兒說你文才驚豔,我還不信。今日一聽果然是不同凡響。」
幾句話老前輩的架子就出來了。
「蘇夫人的琴藝才是名冠於世,晚輩聽得痴了,才不覺想起了這詞。」
她側頭看我,「你真的與以前一點都不同。臉還是一樣的臉,聲音還是一樣的和聲音。但是靈魂不是一樣的靈魂……」
我的心臟猛然一跳。驚詫得看著她。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她嘆氣,「你們在我看來,還不一樣是瘋子?」
誰又瘋?誰又醒?
心又放回原處,但又失落起來。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女子細細的聲線徹夜在水中央盪漾。
蘇夫人自那夜就纏上了我,逼著我給她和曲,最後竟逼著我跟她學琴。
十幾年樂器功底,加上殷無邪本身就是瑤瑟的高手,不過半月,我就與她不分上下了。
時常,秦穆軒來,蘇夫人都渾然未覺,與我玩得興起。
哄走了蘇夫人,屋裡只秦穆軒與我。
「你可不要把我娘也拐跑了。」
「什麼‘也’?我還拐誰了?」
秦穆軒頓了一下,「你難道不知道?天涯海閣男女老小都被你迷的神魂顛倒了。」
我皺了皺眉。的確這話不讓人高興。
「怎麼了?」他有些心疼得撫平我蹙著的眉,「很少見你笑了。」
「怎麼會?」我堪堪扯出個笑臉,有點僵硬。仔細想來。最習慣的表情現在都已經生澀了。
即時努力忽略,痛已經深入骨髓。無藥可醫。
「人總要長大嘛,怎麼能一直沒心沒肺的傻笑。」我安慰他。
忽然,他的視線飄出窗外。「下雪了。」
真的!鵝毛般的大雪飄飄灑灑降落在這極天之巔,這麼壯觀的降落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不一會,就在地上積累了薄薄一層。
扯著狐裘奔出門外,張開雙臂迎接這些天使抖落的羽毛。
輕柔的觸感從臉上傳來。
秦穆軒雙手收在袖中,安靜看我。
一身雪白狐裘,似乎要和這銀色天地融為一體。那一刻,美如天神。
忽然想起來什麼,我奸笑伏下身。「喂!」對他大叫。
猛地丟擲一個雪球,鬆散得撞在他肩上。
「這一次只是警告。下一次要認真丟了。」
「喂,會痛啊。」秦穆軒閃過在一次飛來的雪球。
「來玩嘛!」我撒嬌似喊。
「跟我玩?」秦穆軒挑挑秀眉。
「我才,不,怕,你!」說著兩個雪球又飛過去。
還沒站穩,巨大的雪球就飛了過來。慌忙閃開……
一抹身影從長廊閃過。冰冷的目光如寒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