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閣坐落與極北之處的天極山巔。
樓閣附壁而建,三千六百室,如海市蜃樓,飄渺於雲霧間。
瓊樓玉宇間,弟子皆高束髮髻,素白道袍。
我跟著秦穆軒穿梭於亭臺樓閣間。
來人均是恭敬行禮讓路,也有幾個好奇瞧瞧我,眼睛就像釘住似的再也動不了。
越走,人越是稀少。
直至極偏僻的一處樓宇,他才停下。
「沒有地方比這裡更清幽了。」出了一處封閉的迴廊,景色頓時開朗。
這裡哪裡是冬天?溪水潺潺,綠樹成蔭,魏紫黃娟,鶯歌鳥語。
仕女也都身著繪著牡丹的禪衣,高挽的髮髻,簪有金翠花鈿。
「這地方不錯。」我稍一挑眉。
秦穆軒笑得無奈,「這是我母親的宮邸。」
不是吧。讓我跟更年期的老女人住一起!
「噢……這樣啊。」心理這樣想,嘴上可不能這麼說。惹惱了秦宮主,就真的流離失所了。
他引著我,走向一座氣勢不凡的樓閣,仕女恭敬開了門,退向一邊。
清淡的牡丹香飄入口鼻,沁人心脾。
一抹淡黃的身影,隱沒於重重紗帳內。
「蘇夫人。」秦穆軒開口。
為什麼不喊「母親大人」?
那女人彷彿回了頭,即使隔著重重簾帳,仍能感覺到她那一回眸中優雅的風致。
「穆軒?」聲音彷彿如金玉擲地,帶著點高興。
簾幕次第拉開,淡黃色的身影逐漸明晰。
簡直就是從畫中走出的人物!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
那人淺笑,雙手摟住秦穆軒的脖頸,薄薄的雙唇吻上他的側臉。
第一反應,亂倫。
我承認我很煞風景。其實這一幕相當唯美。
秦穆軒溫柔撫摸她幾乎瀉至腳下的長髮。
蘇夫人輕輕笑,笑聲如天籟。
瞬間。我明白一切。她異於常人的姿態,身上平靜近於壓抑的氣質,無邪的笑,純真的目光。
她瘋了。
然而她真的很美,臉上絲毫沒有歲月的痕跡,加上獨特的氣質,恍如一朵出水芙蓉,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這是我的朋友,他要在這裡暫住段時間。」
蘇夫人慢慢轉過頭,似乎剛剛發現我的存在。
眼裡稍顯狂癲的神色瞬間隱沒了。「公子請便。儘管住下便是。」
我的天。難道她只對著秦穆軒瘋。
「謝夫人。」
幫我安排了住處,秦穆軒便匆匆離開。看來這少閣主也是個大忙人。
酒還未醒透。於是倒上床矇頭大睡。
夜半。桌上琉璃盞柔柔閃著光。
躺了一會,毫無睡意,於是起身。
又是一夜,月華如練。
聽得一聲嗚咽的琴音,宮商角子羽在月光下被理得分明。
不知不覺循著琴音走到一處水榭。
無數盞人魚膏長明燈在水上綻放成一朵光彩奪目的菡萏。淡黃色的人影坐在燈影中,一把瑤琴抱於懷中。
琴聲如泣如訴,燈火隨著琴音感情的波動而忽長忽短,世界彷彿都安靜下來,蟄伏著聆聽著。
忽然,那琴聲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