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橙色的燈光隨著河面淺淺浮動,淡淡的倒影隨著水的波紋盪開。
一隻,兩隻……河燈漸漸多起來,轉著圈,漂向下游。
整條河似一條緩緩遊走的金龍。
「真美。」我撐著下巴,有一點醉了。
秦穆軒淺笑不語,一隻手給我斟了酒。
「知道麼。你是我天涯海閣派入鳳凰山莊的內應。」
我偏頭,沒有對他的話產生很大反應。
「抱歉。我記不得了。」
秦穆軒亦不甚在意,「我聽說了,你又失憶了。你怎麼總這麼幸運,想忘記就可以忘記……」
又?這傢伙被穿幾次啊……
我聳聳肩,「所以你也別告訴我,我以前怎麼怎麼深陷種種糾葛。」
「你這一點倒是沒變,總是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揚了揚嘴角,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小手段罷了。
忽然想起了什麼,我問:「你難道不怕我把凌姑娘的身份告訴鳳丹青?」
「隨你。想說就說吧。」
我忍不住笑出聲,「你這人。太自信了吧。小心我告訴凌姑娘,她要是知道你這麼不把她當回事,哼哼……」
「別別。」秦穆軒慌了神,「這丫頭生起氣來,我可降不了。」
我斂目,「你們之間亂七八糟的事。我可一點興趣都沒有……江湖紛爭,與我何干?」
「真是羨慕你。說來即來,說走及走。」
來是來了,可惜走不了嘍……
我笑。舉杯對月,隨口吟道:「青天又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秦穆軒笑,也仰頭對月,若有所思。
一抹玄色身影出現在橋尾。
「你等的人來了。」秦幕軒翻下欄杆,整了整衣衫。
我癟了癟嘴,想反駁卻嚥了回去。
「只要你想回來,我隨時奉君滿園牡丹,與君共飲,不醉不休。」他溫和的笑容在月色中瀰漫開來。
我微笑揮手。
身影消失在迷濛的朝霧。
只留白玉酒盞孤單地擺著。
鳳丹青一路無言,牽著我的手有一點點冰冷的溼潤。
好看的側臉帶著些疲憊,平日凌厲的氣勢斂去不少。
直到落霞軒,我把他擋在門外。
「早點回去休息吧。你沒幾個時辰能睡了。」說完,我退入屋內,關上門。
「不讓我進去?」他一手撐住門,口氣帶著點無奈。
「呵,少爺。駱姑娘等你呢。」
「月行,我……」
鳳丹青臉上浮現出惶然,然而最終只是頷首。
這種事有什麼好解釋的呢。我不過是一個下人,甚至可能是你的敵人。你能做到這一步,我已經很佩服了。
我按下他撐門的手,語氣卻很柔和,「丹……少爺,早點歇著吧。」說完,我關了門。
門闔上的霎那,他落寞的目光,被隔在門外。
第二日,駱芙蕖走了。
這女人似乎很留戀孃家呢。
一襲狐裘,在水色身影中分外搶眼。
琉璃香車,踏雪龍駒。
鳳丹青站在一邊,沉默看她登車。
小賤不知什麼時候飛來,在車頂徘徊。
吃裡爬外啊……
美女終於絕塵而去,車後二十多騎蹄下揚起遮天蔽日的灰塵。
傍晚,小賤飛回來,在院裡繞了幾圈想飛進來,結果狠狠撞在我狠狠關閉的窗子上。
我在房間裡燃上龍涎,怔怔對著那把曾經彈過的瑤瑟。
只有玉虛宮人會彈奏的曲子,駱芙蕖喚我為殷無邪,秦穆軒說我是天涯海閣的臥底,一隻死認我的鷹,貌似曾經不低的武功……
無間道麼?這啞謎真是難猜。
門「吱呀」開了,鳳丹青手上正託著耷拉著腦袋的小賤。看來那一下撞得不輕。
我放下琴,從他手裡接過小賤,摸摸它的腦袋,它立刻扇動翅膀,生龍活虎的樣子。
居然玩苦肉計……可憐的鳥再一次被扔出窗外。
「月行,明天我們啟程去滄北。」
我一愣,「你開玩笑吧,北方可是天涯海閣的地盤。」
「沒關係,登雲山有我一處房宅。那裡冬天的雪景聞名天下,難道你不想去?」
「我在這裡都悶得發黴了,當然想出去。」我一聽可以遊山玩水一下來了精神。
鳳丹青陰謀得逞似一笑,「我們這次秘密出行,要喬裝打扮才行……」
說完一聲響指,一排手託綾羅綢緞,珠寶首飾的仕女列成一排。
我忍住衝上去暴打他的衝動,「鳳少爺,你真夠惡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