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船聽雨眠。」
我微微眯著眼,手託下巴。
襄陵是我們歇腳的第一處,幾日風塵僕僕趕路,總算可以賞玩一番。
在書上經常看到描寫襄陵江景的片斷,這個白房黑瓦,細雨纏綿的小城漸漸在腦中形成一個模糊的畫面。
如今,竟在眼前了。恍如夢境。
畫舫幽幽盪漾於薄薄水霧中,絲竹之聲呢喃。
一條襄水靜靜流淌,微微撼動了這水中明珠。
我和鳳丹青正在江上一茶坊,悠閒對飲。
女子身體瘦弱,稍顯空蕩,面貌並不出眾,卻柔和中有種英氣透出;男子劍眉鳳眸,只是臉上一塊黑色的痣打破了完美的平衡,仔細看去,痣上還有兩根毛迎風飄揚。
這當然出自我戴月行之手,你讓我扮女人,我就讓你扮醜男。
「真是想不明白,你怎麼能吟出這麼細膩的詩句。」鳳丹青一手玩著茶碗,側頭,微微笑著。
切,頂著這麼大團痣也敢耍帥。
「你就直說我神經大條唄……」
忽然,一聲讚歎傳來,「小姐真是好才學。恕在下失禮,貿然打擾。」
一個雍容而雅的男子斂袖致禮道。
我與鳳丹青對望一眼,眼神有些戲謔。
這小子沒把你放眼裡哦,少爺。
鳳丹青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摺扇,輕輕一點,示意他坐下。
「公子誇獎,觸景生情,隨意亂說的。」我故意頷首,笑得嫵媚。
「小姐謙虛了。在下白玉樓,看小姐與公子氣質非凡,不似凡世俗人,敢問二位來歷?」
我禮貌回他,事先演練的話琅琅上口:「夫婿姓趙,滄北人士。我二人新婚不久,出門遊山玩水。我單名一個月字,從小隨父親學了些詩詞,在你這滄中第一大書香門第白家,白大公子面前班門弄斧,實在慚愧。」
白玉樓微微一笑。
「原來是趙兄,月兒小姐。」白玉樓側臉瞥了瞥鳳丹青,「趙兄面善得很……」
看看,你不化裝,被認出來了吧。
鳳丹青很出乎意料,沒有露出他萬年不變的媚笑,裝作很認真盯著白玉樓。
「是麼。我見白兄倒是面生。」
白玉樓尷尬笑笑,「正巧,今晚是鄙府老夫人壽辰,各方文人墨客來以文相賀,不知二位能否賞臉……」
白家與天涯海閣向來交情不淺,這次定也少不了天涯海閣。實在沒必要自己往虎口裡跳。
我剛想拒絕,鳳丹青卻出乎意料,摺扇輕搖,「榮幸之至。」
白玉樓莞爾,行禮告辭。目光掃過我的臉,有一絲深長意味。
「為什麼要去?」
鳳丹青目光飄出窗外,「既然出來遊玩,當然要盡興。」
我挑眉。難道我表現得很想去?當然……心裡是有一點點啦……
月明星稀,華燈逐上。夜晚的襄陵小城,又是另一番溫軟的喧囂。
白府門前車水馬龍,賓客紛至沓來。
入了府,發現滿園掛滿的燈籠上都提著詩句,我輕而易舉在最顯眼處找到了那句「江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月上中天。賓客都已就位。都是些知名墨客文人,富商大賈。
我和鳳丹青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聲金鳴。第一份賀禮到,洪亮的聲音響起,尾音故意拖得很長。「天涯海閣,夜明珠一對——玉如意——……」
一箱箱奇珍異寶被抬進大殿,不一會就堆滿了一大塊空地。
賓客中不斷有驚歎發出。
我看這些東西早就審美疲勞了,左顧右盼,打量起賓客來——鬱悶得發現,沒有美女。
就在我繼續走神之際,一聲長長的報禮,拉回我的思緒。「鳳凰山莊——金條五十封……」
我嘴裡的茶差一點噴出來。這麼多錢,你幹什麼不好!
送禮封紅包,虧你想得出。
鳳丹青沒事人似得坐著。
我重新看回殿上,發現洛瑾霖仍舊一襲紫色華服,奉上賀禮。
天涯海閣那邊,立刻有人坐不住了,卻被一人攔住。秦穆軒。即使看不到他的臉,我也知道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