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下面的工作

秋桐繼續說:「趙總的意見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他主要著眼於服務中心的健康有序發展,按照趙總的意見去運作服務中心,當然是符合中心的定位的,這樣運作下去,服務中心紅紅火火,是指日可待的。

「但是,我們不要忘記了一點,我前面講了,服務中心的成立,一個非常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增強公司的工作實力,提高公司的運轉效率,依照趙總的意見,中心什麼都獨立了,公司處處無法制約,人叫不動,錢也管不住,這就與我們的初衷相違背,也是和集團的相關規定背道而馳,也是和孫書記在集團大會上提出的要求加強經營單位內部管理的指示相矛盾……

「當然,在成立服務中心這項工作中,趙總花費了大量精力,做出了大量工作,取得了明顯的成績,趙總是服務中心名副其實的開國元勳,這是值得充分肯定的;趙總提出的這些意見,我認為,正如他所說,是對事不對人的,這一點更是不容懷疑的。

「但是,從全域性來考慮,完全按照趙總的意見,肯定不利於公司的整體工作,同時也會因此影響服務中心工作的進一步開展,因為畢竟服務中心是受公司領導的嘛。」

孫東凱不由點了點頭,似乎也不由自主贊同了秋桐的看法。

趙大健看到孫東凱點頭,神情不由有些緊張,卻又似乎沒有聽懂秋桐的話裡所真正的意思,愣愣地看著秋桐。

秋桐繼續說:「我看可不可以這樣,服務中心的規範分兩步走,第一步,按照易總的意見,公司把人、事、錢全部管起來。等過一段時間,當然,這段時間我不曉得是多久……之後再按照趙總的意見,人、事、財逐步分離,但是有個前提,這個前提就是條件成熟了……

「就目前階段而言,我認為還不成熟,因為公司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中心的編制和人員還有事務必須牢牢掌握在公司的手中。總之,為了顧全大局,我認為,分步走的方案可能會比較好。」

大家都沉默,趙大健欲言又止。

秋桐說:「兩位還有什麼意見?」

我看了看孫東凱,他眼裡都是贊成的神色,看來,他對秋桐的思路是認可的。畢竟,他是集團的一把手,雖然他偏袒著趙大健,但是他還是要從整體的工作來考慮,畢竟,下面的工作做好了,也對他有利。

他今天本來是擔心秋桐會調整趙大健的分工,擔心趙大健會被秋桐剝成光桿司令難看,所以來這裡督陣,沒想到秋桐壓根就沒提調整分工的事情,而是拿理順內部管理體制來著手。而理順各經營單位的內部管理體制,也正是孫東凱在大會小會上多次強調過的,秋桐這麼說,正好是在貫徹他的指示精神。

我於是開始發言:「我認為,秋總的分析站得高,看得遠,措施穩妥,比較可行,按照這個方案,不但規範了服務中心目前的運作,解決了目前公司機關缺人辦事的當務之急,同時維護了團結,又留下了退路,為中心的長遠發展作好了遠景規劃。所以,我完全贊同!」

秋桐看著趙大健:「趙總,你還有新的看法沒有?」

趙大健這會兒一直瞄著孫東凱的表情,此刻,他應該意識到大勢已去了,秋桐沒有提出任何調整分工的事,而是完全站在公司的整體角度來說事,而且說的這些都是和集團黨委的精神相符合的,和孫東凱的指示精神相符合的,他還能說什麼呢?他總不能打著紅旗反紅旗吧?

趙大健訕訕地說:「秋總的方案,在第一階段顯然是不符合服務中心的定位的,但是……但是……中國的事情,往往急不得,也只能一步步來,我……我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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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暗笑,看到趙大健的臉都不由變色了,但還是裝出一副顧全大局、豁達大度的樣子,表態同意,猜想此時他心裡肯定在唸叨四個字:大勢去矣!

秋桐然後做總結髮言:「這天這個會開得很好,很及時,很成功,大家暢所欲言,各抒己見,對如何規範服務中心的運作,提出了各自的看法,最後充分考慮了各個方面的因素,吸納了兩種方案的優點,既解決了當務之急,又兼顧了長遠發展,得出了一個很好的統籌解決方案。這事就這麼定了。會後,請雲主任根據會議精神,制定一個規範管理服務中心的檔案出來,要抓緊擬稿,明天早上交給我過目。兩位還有沒有其他事要議?」

我和趙大健都搖搖頭。

我不禁喜從腹中來,眼裡衝出一波激動的微笑。

我突然明白了秋桐昨天讓雲朵如此通知趙大健的意圖,她知道趙大健可能以為她要在經理辦公會上調整他的分工,會緊急向孫東凱求援,而孫東凱不會眼睜睜看著趙大健被秋桐將權力一步步剝光,必要的時候,他要出面干涉。畢竟,副總是不可以什麼都不分管的嘛!

秋桐的目的就是要利用趙大健把孫東凱調過來,讓孫東凱在這裡坐鎮,她好沒有障礙地理順服務中心的工作。趙大健再囂張,也不能守著孫東凱在經理辦公會上和秋桐鬧,這點最基本的常識他還是有的。

你趙大健給我搗鬼,我收歸你的人、事、錢權,人、事、錢都收歸公司管理了,即使你趙大健繼續分管這個服務中心,實質上也等於被架空了,什麼都說了不算了,特別是公司擁有對服務中心事權的管理,秋桐以後就可以直接過問安排服務中心的工作,趙大健就是想磨洋工都沒機會沒這個權力了。

還有,今天這會是當著孫東凱的面開的,最後的決議也是大家都看到的,你趙大健要是今後再搗蛋,那麼,秋桐將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將服務中心調出來,不歸趙大健分管,趙大健將啞口無言。

秋桐這一招,實在是妙!

然後,秋桐看著孫東凱:「孫書記,我們的經理會開完了,請你做指示!」

孫東凱笑了:「我看今天這個會開的很好,問題解決的很圓滿,解決問題的思路符合集團黨委的要求,符合我一貫的講話精神。曹主任,蘇主任,我看你們要多學學秋總開經理辦公會的思路和方法,搞好你們內部的機構班子建設……經營委下屬的其他經營部門,也都可以借鑑這次經理辦公會的思路。蘇主任,我建議將此次經理辦公會的模式以經營簡報的形勢在集團各經營單位推廣一下。」

曹麗和蘇定國忙點頭答應著。

曹麗看了幾眼秋桐,眼裡又發出妒忌的目光。

然後,孫東凱又看著大家說:「作為一個部門的負責人,領導藝術是很重要的,該民主的時候要民主,該集中的時候要集中,有時候要強調民主,有時候要強調集中,什麼時候強調民主,什麼時候強調集中,要看情況。」

孫東凱這話可謂是對今天經理辦公會的圓滿總結。

我對這話很贊同,同時再一次感到,孫東凱肚子裡還是有貨的。

會後當天,服務中心立刻開始緊鑼密鼓為各站採購發放各種必需的物品。

我對秋桐說:「你越來越聰明了。」

秋桐說:「吃一塹,長一智,有些時候,人的智慧,是被逼出來的。」

說這話的時候,秋桐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更多的卻是無奈。

看著秋桐倔強而又無奈的表情,我的心裡一陣慨然……

哭的時候沒人哄,於是我們學會了堅強;怕的時候沒人陪,於是我們學會了勇敢;煩的時候沒人傾訴,於是我們學會了承受;累的時候沒人關心,於是我們學會了自立。人都是被逼出來的,無奈之時,許多潛在智慧就會被激發出來。

如此延伸開來,這世上沒有走不通的路,沒有過不去的坎,每個人都有可能創造屬於自己獨有的奇蹟!

兩天之後是週末,上午,我和老黎坐在天福茗茶的房間裡,邊喝茶邊看著窗外依舊蕭瑟的星海的冬天。

鋼筋水泥築就的城市,最怕冬季,如果沒有飛揚的雪花旋轉著曼妙的身姿,給它帶來一絲靈動的韻律,那麼整個天空一片死寂,灰色是冬季裡最讓人深感不安的東西,常常沉沉地抵壓住你想歡快的心情,落寞滿眼。

總是忍不住抬頭看街道兩邊巍然聳立的樓層,高高低低,錯落有致,卻全是一副冰冷堅硬的神情,彷彿在高傲地藐視那些向它仰望的路人,輕蔑地神態不為一切柔軟的生靈所動,好似無心一樣,看不到它的喜怒哀樂與愛恨情仇。

我和老黎都默默地抬頭看著天空,天空是水一樣的淡,看不見蔚藍;飄浮的雲蒙上了薄薄的灰紗,似輕煙繚繞,絲絲片片,沒有悠然舒捲的浪漫,象在淡淡的沉思,只等著風來吹散,吹去那些滿腔的愁緒。

在這樣的一種境況中,總是不由自主地把眼光寄予冬日暖陽,希望它能萬丈光茫,給這寂寥的天空灑滿耀眼的亮麗,給人們的心中驅散驅散寒意,可它似乎也沒了往日如火的熱情,冷冷淡淡,彷彿滿眼的睏意一臉倦容,懶懶得不肯靠一靠前。

我很不喜歡了無生氣灰白的天空和街道兩邊那些無情的建築,象披了層堅硬盔甲計程車兵,只知道紋絲不動的守位不懂得行色匆匆路人的情懷;而那些被刺骨的寒風剝去衣衫的路旁白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枝杈杈,找不到一絲綠色,只有稀稀落落老老實實站立街的兩邊,眼巴巴地對望著,任冷風抽打卻無處躲藏,單薄的可憐。

老黎喝了一口茶,感慨地說了一句:「冬天,真漫長啊……」

我看了一眼老黎,他出神地看著窗外,似乎我不在他身邊一樣。

第924章糾纏

我沒有說話,又看著窗外。

冬季裡一切皆蕭瑟皆沉默,只有四季不變的風精神抖擻地凜冽,唿嘯盤旋,肆無忌彈地在人群中穿梭飛舞,卻沒了往日的頑皮與溫柔,常常怒吼著衝向人群,大概它也知道天空的寂寞,不肯往高處飛,只低低地迴旋衝撞著一切行走的生靈,與他們糾纏,不在乎自己的風度。

而人,是最能適應季節變化的生物,他們永遠是城市裡最鮮活生動

的亮麗風景,在冬季刺骨的寒風中,依然昂首城市街頭巷尾,男人女人衣著似彩旗般五顏六色招展,給這灰色的季節添盡風采。

還有那些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車輛,大的厚重穩健,小的機靈敏捷,形狀迥異,噴漆的外衣也顏色各異,而它們歡快奔跑的節拍似有人指揮的一場此起彼伏的音樂劇般,節奏動感規律,還時不時地以它特有的高音調給這似要睡著了的城市上空劃過一聲響亮的鳴唱。霎時:「風疾人行車速」,一切盡顯生氣勃勃,這才發現,冬季只是暫時失去了自然界粉飾的色彩,但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依然步履執著,過得有聲有色。

我一直默默地來往於這個城市這個冬季的每個清晨、午後和傍晚,常常路旁的景色和天空就是落入眼裡的唯一景緻,心便隨著那些或明快或暗淡的色彩時而欣慰時而陰鬱,總希望在冬季裡尋找到春天的歡快心情。

於是,當體會不到綠色的生機盎然,望不到藍天白雲的亮麗色彩,感受不到日光暖洋洋的撫慰,人便消沉落寞,想這沉寂的冬季天空是不是跟自己一樣的無奈?

可是不甘心,不甘心城市的冬季就只有眼裡的寂寥,於是,放眼望去,非要找到一個能說服自己應該開心的理由。

如此一來,雖不見花紅柳綠春滿園,但也有車水馬龍鬧天街似的繁華場景入眼,給這座冬季的城市增添了無限生機盎然;又忽然記起不知在哪裡曾看到過的一句話:「冬季的沉默其實正是在蘊育著春的希望」,心中便也頓時有了一絲的希望,一抹看不到的曙光。

我不知道我這一絲希望這一抹曙光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不知道是秋桐給我帶來的還是海珠給我帶來的,抑或,和我最近的身份變化有關。

我告訴了老黎那天經理辦公會的事情,老黎聽完,嘖嘖讚歎了一句:「小秋是個聰明的娃子……知道如何在官場裡自保,知道如何巧妙去運用那些規則……很不錯,你要好好跟她學。」

我又告訴了老黎關雲飛最近對我的態度變化,老黎聽了,半天沒說話,接著哼了一聲:「這傢伙是個老油條,深不可測。」

我點點頭:「我看也是老油條。」

老黎突然笑了:「別光看這些老油條現在挺風光挺滋潤,其實,他們被油炸的痛苦和磨難過程,恐怕你是不知道的……老油條都是經歷過幾番油炸的煎熬的……不經歷風雨,是見不到彩虹的。」

「哦……」

「就拿你來說吧,我看你連做小油條的資格都不夠……你或許吃過一些苦,但是,就你現在吃的這點苦,離真正的百鍊成鋼還早著呢。」老黎說。

我沒做聲,看著老黎。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吃的苦頭少了,是不長記性的。」老黎說:「其實,我倒是希望你能多吃點苦頭,多摔打幾次,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快速成長……我對你是這麼想,對夏季和夏雨也是如此培養的,他們的成長過程中,我很少去照顧他們,我的習慣是讓他們自己去闖,自己去摔跟頭,走彎路不可怕,只有走了彎路,才會找到正路,才能找到捷徑……

「夏季接手集團之後,我是基本不管的,除非是十分重大的問題,我或許會出手一下,小小不然的事情,我就是明明知道他要走彎路,我也不管,告訴他了,他不會長記性……自己親身經歷了教訓,才會知道該如何以後不再發生類似的失誤。」

「所以,夏雨如此折騰我,你也不管!」我憤憤不平地說。

「哈哈,是的!」老黎看著我笑起來,接著說:「其實,不管不代表徹底放手,關鍵的時候,我也許會出手的……但是,我也不是萬能的,有些事我能管了,有些事,我也是無能為力的,畢竟,我老了……

「你,夏季,夏雨,你們今後的道路,關鍵還是要你們自己走……重大關頭,能幫助你們的,我也許會幫,也許能幫了,但是,有很多事情我也許是沒辦法的……所以,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走好走壞都是自己的命!」

老黎這話我有些似懂非懂,一時意會不透。

我說:「除了你是個有錢的老頭子,我從來就沒覺得你有多大本事!」

老黎呵呵笑起來:「或許,你說的是對的……可是,你個小東西說我沒本事我卻不服氣,我整天教育你那些東西,不都是我的本事嗎?忘恩負義的東西……哼……」

我笑起來:「那你就有本事吧!行了吧?」

老黎哼哼唧唧看著我:「別不服氣,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本事比你現在大!」

「這我信!」我說。

老黎又喝了一口茶,看著我:「最近你們集團的那位新貴在忙什麼呢?」

老黎說的是孫東凱。

「昨天出差了。」我說。

「哦……到哪裡出差了?」老黎說。

「聽說說是跟著市委書記到南方考察去了……市裡各部門的頭頭去了不少,說是到南方學習考察科學發展觀的東東。」我說。

「學習……考察……淨玩這些樣花哨洋動靜。」老黎哼了一聲。

「出去考察不是很好嘛,可以學到先進的東西。」我說。

「現在的很多考察都是走形式,都是在走樣子給上級看,給下級看,考察現在也是政績了。」老黎懶洋洋地說:「夥計,我告訴你,這考察裡面名堂多著呢。」

「什麼名堂?」我說。

老黎看著我:「考察有很多種,你剛才說的考察是工作考察。」

「還有什麼考察?」我說。

「多了去……比如,還有幹部考察……你現在剛入官場,等以後,你要是進步了,你也會不停地被幹部考察的。」

「哦……」

「工作考察和幹部考察,都是很有道道的。」老黎說。

「怎麼個道道法?」我說。

「想知道?」

「想知道!」

「先給我倒上茶!」

我忙給老黎倒滿茶,老黎端起來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幹部考察,這是組織部的工作,桌面上的意思大概是指對黨員幹部的工作進行了解,將真實情況反映給領導,以供領導選賢與能。實際上,在實際操作中,這是鬼話。領導從來就不需要通過組織部來選賢與能,他要用人,早就在麻將桌上、暗室之中就有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