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身邊的女業務經理突然抬起頭來答應,那幾個男業務員一個抬頭的都沒有。
原來孔昆是個女的,就是我給聯絡業務的這個女的。
操,真巧!
李順一愣,低頭看著身邊這個女業務經理,眼睛睜大了:「你……你是孔昆?」
「是啊,我就是孔昆啊,是這裡的業務經理,原來二位先生是來找我的啊!」孔昆笑著站起來,拉過兩把椅子:「來,二位請坐——」
李順一屁股坐下,我也坐下。
「你——你怎麼會是孔昆?」李順吃吃地說。
「我……我爸媽給我起名叫孔昆啊……怎麼?這名字叫的不對嗎?」孔昆看著李順,有些不解。
「你……你是女的?」李順說。
「是啊,怎麼了啊?」孔昆更加困惑不解了,睜大眼睛看著李順。
李順臉上帶著意外的表情,眼珠子轉了幾圈,勉強笑了下:「哦,沒怎麼,沒怎麼。」
「你們找我,有什麼事情嗎?」孔昆說:「是不是有業務啊?」
「嗯,是有業務,有一筆大業務。」李順木然點點頭。
「好啊,歡迎,呵呵……」孔昆說。
「那個……孔經理,在談業務之前,我先問你幾個外話,閒聊的話。」李順說。
「好,木有問題!請問——」孔昆利索地說。
「那個……你和星海那邊,有業務聯絡嗎?」李順說。
「有啊,不過,其實說有也不對,是我認識一個星海的未曾謀面的朋友,他人可好了,給我介紹了青島這邊海爾集團的旅遊業務,業務量還不小呢……哎——真想見見他啊,要當面好好感謝他的。」
「哦……青島海爾。」李順重複了一句。
「是啊……估計他是和青島海爾那邊有很好的同學或者朋友。」
「哦……」李順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難看,接著努力又笑了下:「孔經理,你這名字挺好聽的啊……孔昆,真不錯。」
「呵呵……」孔昆開心地笑起來:「謝謝您的誇獎,其實您可以不用叫我孔經理的,您就叫我孔昆好了,當然,我的朋友們都習慣叫我昆昆,我在扣扣裡和朋友聊天,大家都稱呼我昆昆呢,還有直接來點省事的,直接打英文字母kk。」
「kk?」李順複述了一遍,突然輕輕舒了一口氣,眉頭展開,似乎放心了,原來kk是個女的,不是男的。
但突然,李順的臉色又變得蒼白,蒼白的有些可怕,蒼白裡帶著震驚和意外,似乎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證實了什麼。
接著,李順突然站起來,語氣短促地說:「我今天還有事,業務先不談了,改天再說!」
說完,李順拔腿就走。
我也跟著站起來往外走。
「哎——二位先生,我還沒給你們留下聯絡方式呢……」孔昆在身後叫著。
李順大步走出四海國際旅行社,沿著人行道徑自往前走。
我跟在後面。
走了半天,李順突然停住腳步,兩手抱住腦袋,仰天長嘆,發出一聲悲慼悲涼悽然的長嘯:「蒼天啊——大地啊——作孽啊……」
我站在李順身邊,看著李順抓狂的表情和動作。
沒想到事情的結果竟然會是這樣,一場天方夜譚般的鬧劇,調查的結果,李順顯然認定這kk是孔昆。
是的,他沒有理由不信,一切都是那麼巧合,星海好友,未曾謀面,海爾集團,扣扣稱呼,名字開頭字母……
唯一齣乎李順意料的,這孔昆竟然是個女孩子。
由此,李順完全可以得出結論秋桐和孔昆是什麼樣的關係。
當然,李順也就不能割下她的腦袋,更談不上割下雞雞,她根本就沒有雞雞。
這是一場滑稽而又離奇的鬧劇,我終於得以解脫,李順似乎也得到了某種意義的解脫,似乎認為這樣就不算秋桐給他戴了綠帽子,但李順卻又感到無比震驚,為自己此行青島的這個發現。
「怪不得……怪不得她對我一直如此冷漠……原來……原來她根本就不喜歡男人。」李順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安慰,又帶著幾分悲哀和悽然。
我想笑,卻笑不出。
李順想哭,也哭不出,他似乎哭笑不得。
「難道,這是報應?是老天對我的報應?」李順呆呆地看著我。
我沒有說話。
李順突然又仰臉大笑起來,笑得十分淒冷和愴然。
「哈哈,報應啊,報應……我李順的未婚妻竟然是一個不喜歡男人的女人……我竟然一直就毫不知覺……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待我,也要這樣對待她,為什麼我們都是這樣的命運……為什麼我們一對這樣的人竟然會。」說到這裡,李順停了下來,幾乎悲愴地歇斯底里地狂笑著。
我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著李順狂笑。
半天,李順笑完,怔怔地仰臉看著天空發呆。
「你認定就是這個人了?」我說。
「廢話,當然就是她,她毫無疑問就是kk。」李順漠然道。
「可是,她是個女的。」我說。
「女的怎麼了?女的又怎麼樣?」李順看著我。
「沒怎麼,那……還要不要去採取行動?」我說。
「行動個屁?」李順罵了一聲,然後兩眼死死盯住我:「此事你知我知,不準再讓任何人知道,不準在秋桐面前透露絲毫我們來過青島的訊息。同時,這個孔昆,這個kk……今後,也不準再來找她,就當……就當我們從來就不知道這事,就當我們從來就沒見過這個孔昆。既然……既然她們這樣……那就……那就由她們去吧,不要管她們了。」
我點點頭:「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個屁!」李順一瞪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取向,每個人的性取向都必須要得到尊重。這是最基本的人權,你懂不懂什麼叫人權?」
「哦……」
「不管她們怎麼樣子,其實都不過是一場遊戲而已,精神上的遊戲而已,虛擬空間的遊戲而已,現實裡,秋桐還是我的未婚妻,她還是要嫁給我的,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有這個大前提,就夠了……我想,我還是要尊重她精神上的選擇的……
「孔昆是個女孩子,而且看起來還是個正經女孩,即使……即使她們見了面,那又怎麼樣?那又會怎麼樣?即使……那樣……那也不算是對我的背叛,也不算是給我戴綠帽子,反正孔昆不是男人……也不會有任何人笑話我奚落我……」李順又說。
李順的一番邏輯讓我感到暈頭暈腦。
「你是不是覺得很滑稽很可笑很不可思議?」李順看著我。
我點點頭。
「這很正常,可以理解……沒什麼滑稽可笑不可思議的。」李順這會兒似乎已經想通了已經開始接受自以為的這個現實了,平靜地說:「事情既然已經如此,就隨他們去吧,我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就當這回事,從來就沒有發生過。回到星海,秋桐還是我的未婚妻,還是小雪的媽媽。我不想出任何紕漏打亂目前的生活秩序。」
「那……回頭還弄軟體查秋總的電腦扣扣聊天記錄不?」我說。
「查個鬼啊……有什麼好查的。」李順說:「事情既然是這樣的,我反倒放心了,我的後院是絕對不會失火了。她不愛我不要緊,這沒什麼,反正她是必須要嫁給我的,必須要做我們李家的兒媳的,過程不重要,我只要結果,實質無所謂,我只要這個名分,只要不讓我丟人,只要不讓老爺子老太太丟臉,那一切都無所謂。」
「哦……」
「你……你知道了這些,你聽了我這些話,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瞧不起秋桐?」李順說。
「沒有。」我搖搖頭。
「此事,你不準向外人走漏任何風聲,這是最高度的機密,知道不?」李順又說。
「知道!」
「唉——」李順長嘆一聲:「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沒先到,竟然發生在了我的身上,我原以為只有像我李順這樣的人會叛變革命,沒想到……」
「叛變革命?你怎麼叛變革命了?」我有些聽不懂李順的話。
李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接著說:「聽不懂就算鳥完,那麼好奇幹嘛?」
我不說了,怔怔地看著李順,他是那麼地自以為是,那麼地信以為真,那麼地自信,那麼地詭秘。
「這事就這樣了……不提了,不談了,就當一切從來就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李順看著我說:「走吧,我們走吧。」
沒想到這次kk風波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我心裡不由感到幾分輕鬆,幸虧李順趕過來了,不然,昨晚我指定死在了阿來的手裡,不然,我今天還真的無法處理,更無法回去給他交代。
從某種意義上,李順的這次出現,救了我的命,同時也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我終於不用割下自己的腦袋和雞吧了。
「現在就回酒店退房,去機場回星海?」我說,仰臉看看雪後清澈的藍天,藍天上,陽光明媚。
李順搖搖頭:「等等再走。」
「幹嘛?」我說。
「你帶我去看看當初你和秋桐發現小雪的地方。」李順說。
我點點頭:」嗯……」
我和李順打車去了當初我和秋桐發現小雪和老爺爺夜宿的路邊。
下車後,李順站在那裡,看看周圍的大街,看看門前的佈局,又看看天空……
「再詳細告訴我一遍那晚的情景。」李順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於是將那晚發現小雪和老爺爺的情景詳細描述了一遍。
李順坐在當初小雪和老爺爺夜宿的臺階上,點燃一顆煙,表情十分安靜地聽我說,邊默默地吸菸。
聽我說完,李順沒有做聲,低頭看著地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天,李順站起來,看看周圍,突然衝一家飯店走去,邊說:「跟我來——」
第915章兩個活物
走進飯店,李順點了8個菜,然後對服務員說:「馬上給我做,我要打包帶
走!」
「好的,先生,請稍等!」
然後李順看著酒店的櫃檯,手一指:「給我拿兩瓶茅臺——」
半小時後,酒菜備齊,打好了包,我提著,李順和我出了酒店。
「帶我去老爺爺埋葬的墓地!」李順說。
我們於是打車又直奔墓地,在接近墓地附近時,李順讓計程車停下,下車買了一大包火紙。
然後,到了墓地,我和李順下車,直接進去。
這是一片不太大的坡地,雪後顯得十分安靜和寧靜,周圍是依舊蒼翠的青松。偏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所在,蘊藏著精靈鬼怪之氣,天地日月之精華,陽世的清朗明麗與冥界的炫惑幽昧此消彼長,日夜交替。老人在這裡作古而去,新人又陸陸續續新增進來。
我和李順踏雪行走在墓地裡,周圍除了一排排的墓碑,就只有我們兩個活物。
到了老爺爺的墓前,我停止:「這就是。」
李順看了看,然後彎腰撿起旁邊的一根松枝,掃去墓前的積雪,然後接過我手裡的酒菜,在墓前擺放好,接著又開啟酒……
然後,李順將火紙點著……
做這一切的時候,李順沒有讓我幫忙,自己動手。
然後,李順站在墓前,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個頭。
接著,李順起身走到酒菜旁,用筷子在每一樣菜裡都夾起一點,扔到火裡……
然後,盤腿坐在墓前的石板上,倒了兩杯酒,一杯放在墓前,一杯自己端著。
「老爺子……今天,我看你來了……我,你可能不認識我……可是,我認識你,我,叫李順,是小雪的親爹。」李順的聲音在曠野裡聽起來分外愴然。
我站在一邊看著。
「老爺子,今天是2010年新年第三天,2010年……還有,這就快要過農曆春季了……咱爺倆一起喝杯酒,我給你祝福新年……在地上,你受盡了人間的寒苦,在地下,你可以安享了……你安安穩穩在這裡住著,我會每年來給你拜年的……來,咱爺倆先喝一杯……我敬你……」說著,李順先幹了一杯,接著把那杯酒端起來,緩緩倒在墓前。
然後,李順又倒上酒,又端起酒杯。
「老爺子,我敬你第二杯酒,這第二杯酒,是我李順專門敬你的,只代表我自己……老爺子你是個好人,你讓我李家沒有斷後,你給我們李家做出了卓絕的貢獻,我感謝你,我們全家都感謝你……來,咱幹了——」
李順又一飲而盡。
然後,李順又倒了第三杯酒,舉起酒杯。
「老爺子,這第三杯酒,是我代表我閨女小雪敬你的,老爺子,幸虧你救了小雪,你雖然沒有給小雪豐厚的物質生活,可是,你給了小雪一個生命,是你讓小雪在這個世界上活到了今天,此恩此情,永世難以報答……唉……老爺子,你沒福氣啊,你走的早啊,不然,我會把你當親爹來奉養的。」
李順的聲音有些悲酸:「老爺子,你放心,小雪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的,這輩子孩子都會記得給了她生命的爺爺的……以後,每年,我都會帶著孩子來給你掃墓給你送吃的喝的……這酒度數有些高,可是這是好酒啊,喝了可以禦寒啊,今年冬天很冷,你喝了,就不會受凍了……來,我代小雪敬你一杯酒,咱再喝了。」
說完,李順又幹了,然後又將另一個杯子的酒緩緩倒在墓前。
接著,李順又從口袋裡摸出一盒中華煙,開啟,將裡面的煙都拿出來,一顆顆點著,整齊地放在墓前的石板上,然後自己拿起一顆,吸了兩口:「老爺子,抽菸……這煙味道還不錯……咱爺倆一起抽。」
李順邊抽菸邊喃喃地自言自語著。
我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
等李順抽完一支菸,他站起來,看看我。
「我們一起給老爺子告個別吧。」
我點點頭。
我和李順又一起給老爺子磕了三個頭,然後,我們離去。
回酒店的路上,坐在計程車裡,李順沉默地看著窗外。
我也沉默著。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李順突然冒出一句。
我看了他一眼。
「你說這話對不對?」李順看著我。
「或許……有道理!或許……沒道理!」
「為什麼?」
「根據佛教的理論,人活在世界上是來受苦的,生老病死都不可避免。也許是好人在人世做了許多好事,所以就早日結束這人世的磨練,進入超脫六道輪迴的境界,或者輪迴到其他的道里繼續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