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山口愁雲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不過呢,如果敗兵真不來,倒也好。這不正說明,蘇漸那混蛋算錯了?如果這樣,回頭定然好好嘲笑他,也好讓滄雪妹妹看清這人愚蠢的真面目。哈哈,這樣倒也挺不錯!」

「將軍!」正當他悲喜交加時,卻聽得那個叫「晨風」的副將,驀然叫道,「稟將軍,他們、他們竟真來了!」

「什麼?」霜甲猛然一驚,連忙跳上身旁巨巖,登高一望,卻見山下人馬迤邐,綿延而來;那隊伍中打著的旗幟,東倒西歪,無精打采,顯然正是一支敗兵。

見是敗兵,霜甲便是一愣。

他揉了揉眼睛,仔細看那杆最前方的旌旗旗號,卻見烏黑的底色上,正繪著兩隻紅藍相對的兇猛巨眼。

「呀,果然是!」確認之後,霜甲心中升起一縷深深的哀愁。

「唉……竟然真被那廝算到了。難道是我錯了?那個還要靠滄雪保護的孱弱人族少年,真有神鬼不測之能?啊……還真有可能是,否則滄雪妹妹如此聰明絕頂之人,怎麼會選擇他呢……」

想到這裡,霜甲先前因為看到敗兵前來升起的一絲喜悅,轉眼便被這個念頭衝得一乾二淨。

靜立山口怨念之時,霜甲感覺自己終於理解了,人族經典中為什麼會有「愁雲慘淡」這樣的詞……

「哀兵必勝」,按這一條規律,本來現在佔便宜的應該是狂禪敗軍;可是等愁雲山口前的阻擊戰一打響,局勢就完全反了過來。

狂禪敗軍驚恐地發現,伏兵最前方那個俊朗無比的冰龍將軍,本來因為好整以暇,該滿臉得意從容才對,但這時候,他卻分明耷拉著一張臉,看那悲哀的表情,簡直比他們這些疲憊不堪的敗兵還要悲痛。

悲痛得快哭的哀兵之將,手揮白玉巨斧,使盡了全身的氣力,發了瘋似的朝狂禪敗軍撲來!

名聲在外的騰雲軍,一直以來的制勝法寶就是上下齊心。現在看主將這麼兇猛不要命,那等得早就不耐煩、憋了好幾天勁兒的五千騰雲軍,也都「嗷」地發一聲喊,如開了閘的洪水般跟在霜甲後面猛衝了下來。

五千精兵,一齊居高臨下地俯衝下來,氣勢如驚雷,迅猛如洪水,似乎能將前面道路上的所有障礙都一掃而清。

這時候,即使是狂禪、蟠澤、迪傲思這樣的知名猛將,以疲敝之軍,對上威猛無比的生力軍,也完全沒有取勝的希望。

剛開始狂禪還狂呼怒吼,喝令部下抵擋;但很快就連他這樣的兇猛固執之人,也認清了現實。

很快他不再苛求將士們攻擊,而是黯然傳令大家分散逃跑,能逃出去多少,就逃出去多少。

本來他們就只剩下兩三萬人,經過愁雲山口這一番折騰,最後衝過山口逃入雷龍國境的討伐軍,竟只剩下了不到萬人。

雖然狂禪、蟠澤、迪傲思這些主將,憑著自身的武力和親衞殊死的保護,狼狽地逃出生天,但顯然對他們這種地位的人來說,逃得一條性命,並不是全部。

當到達雷龍國安全的地域,狂禪回首望著高聳入雲的天山,看著來路上那一路的斑斑血跡,出神良久之後,猛然仰天大叫一聲,「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來。

此後,他整個人一陣搖晃,竟是一頭栽下冰風龍騎來……

聽說巫龍國討伐軍失敗,最不敢相信這訊息的,竟是朱松、祝由這兩個人族奸細。

「怎麼會這樣!」私下裡,朱松十分震驚,便跟祝由說道,「祝兄,那狂禪大人,乃當世除撒菩勒伯攝政王之外第二豪傑,怎麼可能敗給蘇漸?」

「對啊……」祝由也一臉懵然,訥訥說道,「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敗啊?尤其是,蘇漸那小賊的作戰陣圖,全都被我們透露給狂禪大人了啊。」

想到這個,朱松、祝由二人更加迷惑,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兩人也真是不知死活,滿腔疑惑之際,竟然顛顛地跑去找蘇漸,想旁敲側擊地問清緣由。

從這一點看,別看他們表面謙卑,骨子裡還是看不起蘇漸這樣的年輕人的。

按理說,他們倆這做法,就是找死,但沒想到,蘇漸聽人通傳,說是這兩位前來拜訪時,他竟然笑了。

「快請兩位大人進來!」當朱松、祝由兩人往裡走時,他們還聽見蘇漸極其熱情的招呼聲。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一見到蘇漸,朱、祝二人不管心裡怎麼想,還是一個勁兒地恭賀蘇漸。

「你們也聽說了?」蘇漸一臉驚喜的模樣。

「當然!」朱松虛情假意道,「打敗奸雄狂禪,大敗龍國討伐軍,如此天大的功績,我二人怎麼會不知?」

「哈哈!」蘇漸朗聲大笑道,「人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沒想到現在好事也傳得這麼快啊。」

「那當然那當然!只是……」朱松察言觀色,話鋒一轉,小心翼翼地問道,「只是不知,那討伐軍的勢力不小,大人因何制勝?」

「嘿嘿!」蘇漸聞言得意一笑道,「無他,唯智勇雙全爾!」

「朱郎中、祝拾遺,」只聽蘇漸說道,「你倆不知道,為了這次勝仗,我可是殫精竭慮,夙夜憂嘆,也以為不贏;誰想到,那狂禪奸賊只是徒有虛名,其實外強中乾——」

「呃不對!其實朱郎中說得不錯,他乃當世奸雄,也是十分厲害的,但誰叫他遇到我了呢?小爺只不過稍微用了用心,就叫他一敗塗地了。」

「啊?」聽到這個答案,朱松和祝由不由得面面相覷。

此時他二人心中,不約而同冒出倆詞:「大言不慚,小人得志!」

雖然心中不屑,但他兩人好似心靈相通,滿嘴好話諛辭,猶如泉湧,只吹捧得蘇漸更加膨脹,不停地得意大笑不說,整個人都飄飄然,好似要離地飄起來。

聽到高興處,蘇漸還假作謙虛,對朱、祝二人說,其實也有他們的功勞,畢竟戰前由他倆前去敵營出使,肯定是兩位老大人的過人風采,也震懾了對方。

聽得如此,朱松、祝由口中又是一陣暴風驟雨般的吹捧,但心中卻道:「好個不學無術的小兒,沒什麼本事,對做官之道倒是精熟。」

不經意間,朱松、祝由對蘇漸充滿了鄙視,卻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處,他們兩人這才醒悟:自己專門跑了一趟,除了說了一大堆好話,看穿了蘇漸不學無術的真面目,好像什麼都沒打聽到。

想到這一點,朱、祝二人就有點懊悔。

不過很快他們也就釋然,因為他們想到,雖然沒直接問到蘇漸獲勝的原因,但蘇漸小兒的這一番表現,就說明了一切:為啥能贏?運氣好唄!

除此以外,看蘇漸這小人得志、驕傲自大的模樣,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任何正經的緣由。

暗地裡兩人鄙視了蘇漸一通之後,又想起了老恩公司徒威慘死在蘇漸手中的往事。

想到這個,兩人便兩眼通紅,咬牙切齒地發誓:「好!雖然你現在打贏了狂禪,但我們兩個卻一點都沒暴露;今後,總會找到機會,讓你死得比老主公慘十倍!」

他二人在這裡賭咒發誓,卻不知道蘇漸正在自己的大帳中,看著他們兩人住所的方向,雲淡風輕地自言自語:「呵,兩個蠢貨,還來套我的話,問我戰勝之因。卻不知道,此番能勝,除哀兵能戰之外,全因為你們兩個啊。」

聽了他這般自言自語,在朱、祝二人走後,悄然現身的唐求,便有些不解地問道:「大哥,這倆蠢貨,明明就是裡通外國的叛賊,你怎麼不當場將他們斬殺了?」

「為什麼要殺他們?」蘇漸一臉震驚地看著他,「胖子,你是怎麼了?這麼好的兩個人,你竟然想殺了他們?」

「啊?」唐求白胖的臉上,一臉吃驚和茫然。

「嘿,和你開個玩笑。」蘇漸打了他肩膀一拳,笑道,「還別說,雖然說得誇張,兄弟我還真捨不得殺他們。」

「你想,這兩位本就自以為是,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沒暴露。這樣的人,哪兒去找?相比現在就殺死他們,他們活著,對我們、對朝廷,更有用。」

「哈?大哥,真有你的!」這時唐求也醒悟過來,不由得一臉佩服,由衷讚道,「大哥!小弟對您是徹底服了。我現在知道,為什麼咱倆同齡,你卻當了銀徽衞,不僅仕途風光,連情場也得意。什麼雪晶國國主、冰龍巫女,都上趕著來嫁你。我就不同了,唉,老大不小,卻還要去相親,一個字,‘慘’啊!」

「呵呵。」聽得此言,蘇漸沒別的話,只是淡淡一笑,輕聲說道,「胖子,你要去相親啊,我倒不知道。靈珊學妹應該也不知道吧,回頭我跟她說一聲。」

「哎喲,別別別!」唐求就好像突然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一蹦三尺高,一臉諂媚地賠笑道,「大哥,大哥,我也是開玩笑呢!這玩笑話可千萬不能讓靈珊妹妹知道!」

「知道就好。」蘇漸嘿嘿一笑,半真半假道,「胖子,以前你好色也就罷了,現在有了靈珊,可別在這事兒上開玩笑了。」

「當然當然!」唐求拍著胸脯賭咒發誓道,「你還不知道我?我也就是過過嘴癮。現在我可是靈珊口中的‘求求’了,怎麼可能去別處拈花惹草。」

「哈哈,相信你。」蘇漸笑道,「不扯閒篇了,跟你說個正事。」

「誒,我聽著哪。」唐求立時神色一肅,認真聆聽。

「唐求,」蘇漸也一臉認真地說道,「你這次回去,便把我對朱松、祝由二人的想法,說給大統領聽。如果大統領同意,便留著這二人,不過要暗中時刻盯牢監視。」

「曉得了。」唐求拱手領命。

停了停,他又道:「事不宜遲,我這就回去。大統領來之前說,你與冰龍國素有淵源,現在我族命懸一線,這打出反旗的冰龍國,便是我華族倖免於難的重大倚靠。」

「所以大統領說,按陛下和諸王國首腦的意思,你一時不必急著回去,務必要將冰龍國反叛之事,做個確鑿,必要時……」

說到這裡,他欲言又止,用一種古怪的神色,看著自己的大哥。

「唉,我知道。」蘇漸擺了擺手,嘆道,「不就是必要時,犧牲色相,為國捐軀麼。」

「唉,這叫什麼事兒啊……果然亂世之中,人如浮萍,諸事不得自主啊……」

「大哥,知道你不容易。」唐求一臉悲壯地看著他,「大哥,你聽小弟一句:不管怎麼樣,到了危急時,先把國事放一邊,你一定保護自己的安全!」

「知道。」蘇漸勉強一笑道,「你放心,雖然她一身功法,毀天滅地,但對兄弟我還是有好感的,不會有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唐求喃喃兩聲,臉上憂色並未褪去,依舊眉頭緊皺。

躊躇片刻,他想說些什麼,卻嘆了口氣,只是躬身行了一個大禮,便轉身走出大門去。

正是:平生不會斂眉頭,諸事等閒休。

元來卻到愁處,須著與他愁。

大戰方歇,冰龍國反敗為勝,厄古烈大喜過望。

冰龍之王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行文去聖龍城,言明「清君側」之意。

從這一點可見,縱然是異族,論及朝堂軍政,很多事情也道理一同。

做過這些標準動作之後,決戰大勝之後的第二晚,冰昆王庭中便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晚宴。

冰龍族的宴會,和其他龍族相比,頗多冷食,更有許多直接生吃的魚肉。

不過今晚為了照顧此役最大的功臣,每一樣食物,除了生吃,還特地加熱烹煮。

不用說,他們要照顧的,正是蘇漸。

經此一役,一向對人族不屑一顧的冰龍之王厄古烈,對蘇漸肅然起敬。

同樣,軒轅承天神武非凡,也在對付蟠澤的阻擊戰中,用蟠澤的一條胳膊,贏得了所有冰龍族戰士的敬意。

正因為這兩人,他們忽然發現,原來人族並不似印象中那種與豬狗同級的孱弱種族。

雖然現在持有這個念頭的人還不多,但這就像一顆種子,今日埋下,逐步生根發芽,假以時日,很可能會改變龍族對人族的看法。

至少,目前看來,在冰龍國中,已經將人族視為平等的聯盟。

晚宴氣氛,極其熱烈。

壓抑了許久的冰龍之王,今晚喜笑顏開,不僅在酒宴開場白中,罕見地風趣幽默,甚至最後還打趣地說道:「諸位,原本我聽說,滄雪她喜歡上一個人族之人,我還極為不屑。但今晚,我要糾正一下,我族與人族通婚呢,自然是不行的,不過如果是蘇將軍的話,沒問題!」

「哎呀!」厄古烈這番話,對滄雪來說猝不及防;她當時就驚呼一聲,羞紅了臉面。

作為天才龍巫女,按滄雪的性子,哪怕是位高權重的冰龍之王,她也本能地想叱喝反駁;不過剛要開口,轉念一想叔叔所說的內容,卻止不住地笑意流露,樂個不停。

開心之時,滄雪暗地裡也為自己獨到的眼光感到驕傲。

容光煥發,更增嬌美十倍;看見她這般驚人的美麗,霜甲自然一如既往地驚豔,那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只是此時驚豔心動之餘,他的心中,卻極為苦悶。

霜甲愁悶的理由,顯而易見。

誰看到自己青梅竹馬的物件對別人傾心,會感到開心?

不過,就如冰龍族的天生性情一樣,霜甲也是犀利磊落,愛憎分明;經過愁雲山口一役,他已對蘇漸心服口服。

所以,聽得冰龍王大人當眾提起蘇漸和滄雪的姻緣,他雖然心底發苦,卻依舊端起美酒一杯,走近蘇漸,誠懇說道:「蘇將軍,我霜甲服你。」

說著話,他一揚脖,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不敢。」見他如此,蘇漸也連忙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霜甲的酒量,其實並不大,先前便搶先一個人喝了好幾杯悶酒,現在向蘇漸敬酒,為了不弱勢頭,喝得著實很猛。

他已經有了好幾分醉意,便大著舌頭,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蘇將軍,我雖然服你,倒不是你本身有太多本事。若論力量,你等人族,差我族太遠。」

「不過呢,正因勇力不及,你們才更加依靠陰謀詭計,所以這回討伐軍才落入了你的圈套。嗯,嗯,是你們人族都擅長陰謀而已。好事,好事,我們勝了,好好好,厲害厲害!」

說到最後時,霜甲已經醉態酣然,語無倫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見他如此,剛才還害羞的滄雪,卻有些不高興了。

她立即走過來,朝霜甲不滿道:「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奇怪呢?陰謀詭計?好,你給我使出一個來看看,看看能不能打敗狂禪那壞蛋。」

「再說了,我去人族國境的次數比你多多了,哪像你說的,什麼人族都擅長計謀?分明我家蘇漸,是他們中最厲害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