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只欠東風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大事,大事。」蘇漸挺胸說道。

「什麼大事?」朱松、祝由心驚肉跳,齊聲問道。

「自然是平滅狂禪逆賊了!」蘇漸大大咧咧地說道。

「原來是此事。」祝由看了朱松一眼,便小心翼翼地問道,「蘇大人您年少英豪,聲名卓著,此番出馬,自然馬到功成,揚名番邦。只是我與朱兄,都乃一介文官,如此征戰大事,即使有心,也實無力啊。」

「無妨無妨。先不談這個。」蘇漸擺了擺手,忽然話鋒一轉道,「兩位前輩,你們覺得此番冰龍國之軍,由我統領,勝算幾何?」

「勝算?」朱松和祝由聞言,心裡立時不約而同道,「零!還勝算呢,瞧你這幾天小人得志的樣子,不僅狂妄自大,還一味胡來,就這樣還想打勝仗?肯定身敗名裂而死哇!」

唐求帶來的密信,果然沒錯,蘇漸眼前的這兩人,真是司徒威不為人知的核心死黨。

而蘇漸,正是讓奸相一黨覆滅的罪魁禍首,朱松、祝由二人,真可謂時時禱祝蘇漸即刻橫死。

所以,現在蘇漸問他們勝算如何,他們內心裡簡直想突然暴起發難,一起掐死這小混蛋算了!

當然他們兩個都知道,這樣的念頭,也就是想想罷了。

眼前這人是誰?孤膽屠龍兼不死鳥之蘇漸啊!這廝雖然職位不顯,但聽說他一身功法神鬼莫測,至今遇險無數,卻未嘗敗績。

面對這樣的兇人,除非朱松、祝由不想活了,才會當場動手。

當然,雖然直接動手肯定沒戲,但朱松、祝由自詡混跡官場多年,一直都是智計過人,暗地裡始終憋著一股子勁,要用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將這個生死仇敵給殺了。

懷著這樣的念頭,當聽到蘇漸問他們此番用兵勝算幾何時,朱松、祝由這兩個難兄難弟,幾乎不用商量,立即心照不宣地諛辭如湧,使盡平生積累的吹捧之功,大肆吹噓蘇漸,直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勇略智謀超越古今戰神。

他兩人正是心思一同,心說你蘇漸已經驕橫狂妄,現在咱兄弟再來個火上澆油,讓你更加找不到北。

只是,暗藏禍心的吹捧才進行到一半,就被蘇漸擺手制止。

「二位前輩,不用說了。」只見蘇漸臉色一沉道,「這些吹捧之言,我可不想聽。」

「呃?」一見蘇漸如此,朱松和祝由頓時心中一沉。

「怎麼回事?」他二人相視一眼,心中頓覺不安。

「難道你們真以為,我就像表現出來的那樣?」蘇漸沉聲說道,「那樣的話,你們兩個也太小看我了!」

「啊?」朱松、祝由頓時有些驚慌失措。

「哈哈!」蘇漸忽然放聲大笑,得意說道,「那隻不過是我的驕敵之計而已!看來連兩位老先生都沒看穿,此番用兵一定成功了!」

說到這裡,還不等二人反應,蘇漸忽然注目二人,高聲喝叫道:「朱郎中,祝拾遺!我蘇漸早願在朝中大展拳腳,可惜從無自家班底,你二人可願意跟隨我,一起成就一番大事?」

「這……」朱松、祝由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驚訝和欣喜。

頓時二人再無遲疑,立即跪倒在地,齊齊叫道:「我等敢不從命?願唯大人馬首是瞻!」

「好好好!」蘇漸見狀大喜,連忙上前扶起二人。

這時蘇漸的語氣,和之前截然不同,已是一副推心置腹之勢。

「朱郎中,祝拾遺,」蘇漸語氣誠懇地說道,「兩位都是我蘇某人的前輩。蘇某雖然僥倖少年得志,略有聲名,但今後要在華夏朝中大展拳腳,成就大業,還需兩位老先生多多指教和支援。」

「不敢,不敢。」朱松、祝由連連謙遜。

只聽朱松率先說道:「蘇大人,我二人只不過年歲痴長,哪及得蘇大人您少年英豪?短短幾年,便創下莫大名聲!今後我二人能追隨蘇大人鞍前馬後,正是我等三生有幸。」

「說得好!」蘇漸鼓掌讚歎一聲,說道,「那咱今後都是一家人,任何事都要推心置腹。來來來,我這就給你們看看,我驕敵之計背後,真正的作戰安排!」

「多謝大人信任。」朱松、祝由又驚又喜。

口中答謝之時,他們兩個的心裡,卻浮起相同的念頭:「哈哈!蘇賊,你果然小人得志,得意忘形,竟敢對我二人推心置腹。」

「好好好!蘇賊啊蘇賊,當日你迫害宰相大人,狠辣猖狂,定沒想到,自己的死期這麼快便到來了!」

心中詛咒,朱、祝二人表面卻極為恭敬。他們畢恭畢敬看著蘇漸展開戰圖,認真聆聽他講解自己真正的作戰安排。

朱、祝二人,懷著輕蔑的態度,準備只是隨口敷衍,暗中卻要看蘇漸的笑話;因為很明顯,蘇漸從來都不是以一個經驗豐富的領兵將帥的形象出現的。

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當他二人伸頭一看,仔細打量蘇漸在桌案上徐徐展開的這份地理戰圖時,心中頓時一驚。

「哎呀呀!真沒想到,蘇漸這廝竟然還真有兩下子。這戰圖,還真像模像樣!」兩人中相對知兵的朱松,一邊看著蘇漸的戰圖,一邊心中驚歎不已。

「這行兵佈陣,還真不賴啊。」雖然祝由不如朱松知兵,但真正的好東西,外行也能看個熱鬧,因此他也很快看出了蘇漸這張作戰圖的不凡。

隨著蘇漸的講解,知兵的朱松,心中的驚異不安之情,越來越濃烈。

因為他發現,這戰圖有攻有守,看似秩序井然,用兵穩重,但好幾個關鍵環節,卻不乏變幻奇謀。

他想象著,若蘇漸真按這張戰圖去排兵佈陣,再加上冰龍國並未真正傷筋動骨的實力,兩方決戰起來,到底誰笑在最後,還真的很難說。

「不行!」朱松越看越心驚,心中緊張轉念道,「絕對不能讓蘇賊得逞!我一定要將這張戰圖,通知狂禪大人,哪怕為此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懷著這樣的念頭,他除了繼續緊張記憶眼前的戰圖外,也在思忖如何能在冰龍國王庭的嚴密防衞中偷偷出城,前去給對面的狂禪大軍報信。

作為多年的難兄難弟,祝由的見識和朱松差相彷彿;因此他此時的念頭,倒也和朱松差不多。

他們倆幾乎同時發現,以自己的智慧,記住複雜的戰圖,並非難事;此事關鍵的難點還是在於,怎麼才能從強者林立的冰昆王庭偷溜出去,給對面的狂禪大人報信。

正苦心思索之際,他們卻聽一直滔滔不絕的蘇漸忽然停住,然後大聲說道:「朱大人、祝大人,你們也看到,我這戰圖,極為穩健精妙,可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就只等著看你二人的膽量了!」

「啊?」忽聽此言,朱祝二人心驚肉跳,強撐問道,「不知蘇大人此言何意?」

「哈哈!」蘇漸大笑一聲,說道,「其實以二位大人的氣度膽略,此事也易行。現我戰圖已定,但仍需讓狂禪逆賊徹底輕敵。我這廂該表演的,已經表演完,就剩下二人前去出使,以正式宣戰之名,再度堅其輕敵之心。」

「大人,恕我等愚昧,不知何意。」朱松小心翼翼地問道。

「哈,彆著急,等我分說給你二人聽。」蘇漸語氣輕快地說道,「很簡單,你們前去出使,正式宣戰,只是找個由頭,讓狂禪能盤問你等。」

「我相信,你們到達巫龍大軍營盤時,他們必會向你二人,問我冰龍、人族聯軍虛實。」

「你二人可先假意不從,被一番威逼之後,再說出我蘇漸小人得志,張狂驕橫,卻其實志大才疏,所擬戰法,不堪一擊。」

「若如此,他們必信之不疑,極度輕敵;等到那真正決戰之時,他們以輕敵之兵,攻我如山戰陣,必敗無疑!」

「哈?」聽得此言,朱松、祝由二人,幾乎樂得想跳起來!

「這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哇!剛才還在想怎麼萬死不辭地偷偷將戰圖傳給對方,沒想到才這一會兒,自己二人就能堂而皇之地去跟狂禪大人聯絡。」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活該蘇漸這蠢貨身敗名裂啊!」

心中大喜過望,不免就在臉上表現出來,蘇漸看著二人,有些奇怪地問道:「咦?朱大人、祝大人,你們怎麼面露喜色?難道你們竟膽大到這種程度,聽說去龍族敵營出使,竟然不懼反喜?」

「啊?」朱、祝二人聞言一驚,額頭上頓時冒出冷汗。

不過畢竟朱松有急智,立即拱手說道:「大人您誤會了,我兄弟二人其實膽子也不大,實在是聽了蘇大人您如此妙計,想著終於能將狂禪惡龍打垮,不免心中高興。」

「原來如此!」蘇漸臉上疑色頓去。

見得如此,朱、祝二人暗自鬆了一口氣。他倆對視一眼後,連忙再次翻身拜倒,齊聲叫道:「我二人願為主公大業,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好,好,請起,快快請起!」蘇漸樂得合不攏嘴,將二人一一攙起。

很快,正在討伐軍大營中的狂禪,便聽得屬下通傳:「稟執政官大人,有人族使者前來宣戰!」

「什麼?」狂禪一愣,想也不想便揮手道,「殺了。」

「是。」巫龍值星官領命一聲,便要出去。

「等一下。」狂禪叫住他,「這人族使者,叫什麼,說了嗎?」

「他們一個叫朱松,一個叫祝由。」值星官恭謹說道。

「朱松、祝由……」狂禪將這兩個名字唸叨了兩遍,忽然眼睛一亮,叫道,「讓他們進來!」

巫龍執政官對兩個人族使者的接見,持續了半個多時辰。

這樣的時間不算太長,但對於接見敵方宣戰使者來說,還是稍微顯得有點長。

不過,除了這一點稍有異常,其他一應之事,都非常正常。

當朱松、祝由離開狂禪的中樞大帳時,陪他們同來的冰龍族武士,不出意外地聽到了狂禪特有的憤怒咆哮聲;與此同時,朱、祝二人出門的姿態,也是不出意外的「屁滾尿流」。

「快,快快,我們快回去!」當朱、祝二人來到冰龍武士面前時,一臉焦急,恨不得馬上插翅飛離此地。

見他們如此,冰龍武士倒也見怪不怪,如果他們想在這裡逗留,那才叫奇怪呢。

很快朱、祝二人,便在冰龍族武士的護送下倉皇而去。

這時候,沒人能想到,位高權重的巫龍執政官,正在他的中樞大帳中仰天狂笑!

「真是太好了!」狂禪得意想道,「沒想到以前應付著的關係,竟然在今日用得著。如果不是朱松、祝由這倆蠢貨,告訴我蘇賊真正的底細,我還矇在鼓裡。」

「這就對了!蘇漸這叛師惡賊,雖然可惡至極,但絕不是蠢貨。我說呢,這幾天光聽說他狂妄自大、胡亂調兵,完全不像他過往詭計多端的風格。對了,這就對了!」

「哈哈,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籌劃的陰謀,卻這麼快就被本座知道了。」

「哈!太好了,原來還以為手到擒來,實在沒意思,沒想到還需要費點功夫,很好,很好。」

面對挑戰,狂禪反而興奮起來。

他覺得,這一仗,終於可以打得漂漂亮亮,而這意味著什麼?他征服了一個上龍之國!這在聖龍帝國的歷史上,前無古人,估計也後無來者。

他要用這一戰證明,他狂禪並非只是力量強大的武夫,而是一個用兵如神的智者。到那時所有龍族都會對他高看一眼,不再只是視他為巫龍之王的附庸和僕從。

想到這裡,狂禪興奮得連身體裡冰魔的那一半冰冷之血,都好似跟著一起沸騰起來。

不過,興奮了片刻,他忽然心中一動,想道:「唔……這會不會是,蘇賊的奸計?」

此念一起,他原本興奮的目光頓時凝滯,開始呆呆地出起神來。

「不會!」想了一會兒,他便下了結論,「絕不會是奸計。若是奸計,他首先要知道,朱松、祝由二人,其實與我族私通。但這怎麼可能?」

「華夏宰相一黨,已經遭到最劇烈的清洗;如果他們真的發現這二人的真面目,怎麼還可能留到今天,專門只為騙我?不可能!」

「他們也不是神仙,怎麼想得到,我們龍國內部,竟會發生征討冰龍國的戰爭?更不會料得到,厄古烈那老兒神志錯亂,發了瘋,竟然委派蘇漸這個人族,來擔任他們的決戰總指揮。」

「這林林總總,要每一件都對得上,才能有可疑——但這怎麼可能?」

「再說了,蘇賊讓朱、祝二人出使,迷惑我軍,還特地吩咐他倆,先假意不從,然後才出言蠱惑。如此情真意切、重視細節,如果是假的,真有什麼計中之計,那、那蘇漸這小賊也太壞了吧!」

想到這裡,狂禪決定還是相信一下人性,相信一下世上之人,就算再壞,也應該壞得有個底線。

當然,狂禪還有一個很真切的理由沒說出來,那就是:他根本不相信,孱弱、卑微的低等種族,會有人能有如此智力。

在這番邏輯推理和種族歧視之後,狂禪對朱、祝二人透露的戰圖情報再無疑慮。

於是他面向東方獰笑一聲,陰冷說道:「蘇賊,你打的好主意。本座真想看看,當你發現自己精心策劃的陰謀詭計被本座摧枯拉朽地一一擊破之後,你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一時間,龍魔混血的巫龍執政官,心情快意無比。

本來他覺得,巫龍王大人一直不讓他殺蘇漸,這讓他很難受,但現在他完全不這麼認為。

因為他發現,巫龍王大人沒騙自己,要報復和懲罰一個人,有時候,殺死他,還真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方式。

決戰,終於開始了。

無論這一場戰爭打得如何,就憑它是聖龍帝國佔據神州後第一場大規模的內戰這一點,就足以載入史冊。

大戰開始時,巫龍討伐軍和冰龍人族聯軍,全都以精銳之師,陣列在冰龍國西南方的曳咥河荒野。

選擇這裡作戰場,並非蘇漸所能決定,而是因為這裡是巫龍討伐軍重點集結之地。

曳咥河為冰龍國西南大河,東南、西北流向,乃後世新疆之地的額爾齊斯河上游。

曳咥河所流經的曳咥河荒原,西鄰天雪國,南瀕獸龍國,東北方直面冰昆王庭所在的三河匯流之地,這樣的地形對巫龍討伐軍極為有利。

別的不說,南方而來的獸龍族大軍,也正在接近雙方決戰的戰場。

所以,一看這樣的決戰場所,便知道對戰雙方究竟誰佔上風。

而曳咥河作為北方河流,河水清澈冰冷,其中段經過一個水色幽藍的大湖,名為「玄池」。

決戰之日,狂禪統領的討伐軍,就陣列在玄池東北一側,兵鋒直面更北方的冰龍大軍。

狂禪的意圖非常明顯。他要從此處出發,以摧枯拉朽之勢一路突向東北,直撲冰昆王庭,活捉冰龍王,擄掠滄雪。

這時的狂禪,信心十足,因為他不僅有優勢的兵力,還有洞察先機的情報,那南方獸龍將軍迪傲思率領的精銳獸龍軍,更是在完成突襲東南一處冰龍國要塞後,也正在朝此地急行軍而來。

所以,當狂禪跨乘冰風之龍,手持白骨權杖,懸浮於玄池荒原之上,面向對面那個人族少年時,他的心情極為愉悅放鬆。

「蠢貨。」注目一時,他深沉陰冷的聲音,開始迴盪於整個荒原的天空,「不自量力的蟲子,也配與本執政官對戰。」

面對他的挑釁,蘇漸只是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