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奉旨調戲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放眼四望,月華如水,映照千山如雪。

層巒疊嶂,翠巘千合,身處絕頂之巔,下瞰千巖競秀,萬峰爭雄,正是胸襟為之一闊。

又有山澗清泉,遠崖流瀑,跌宕之聲,振谷傳來。

那泉流玲瓏幽倩,飛瀑噴雪奔雷,上與月色相映,下與松濤相和,令人目眩神迷,如若置身月宮仙境。

看到如此雄大幽潔的月下山景,蘇漸不由再次苦笑,暗自想道:「唉,剛才,確實是我做賊心虛了……」

跟滄雪走過了那片石坪,進入了木屋中,蘇漸發現這裡彷彿別有洞天。

從外面看,這就是一座荒山野嶺上粗糙尋常的木屋;進了屋子裡,卻見屋內陳設華麗,宛如富貴廳堂。

這時屋內點著上百盞燭火,擺放在各種造型古樸的銅質燈架上,高低錯落,光影搖曳,恍惚間竟讓蘇漸覺得,好似漫天的繁星陳布眼前。

顯然來之前,滄雪已經命人在這裡陳設了酒席;各種叫不出名的珍饈美味,正熱氣騰騰地羅列在蘇漸的眼前。

滄雪已先行入席,跪坐在席前,勸蘇漸喝酒吃菜。

到這時,蘇漸也解開了心結,去除了那些疑心生暗鬼的雜念。

他沒再疑心酒菜裡有沒有被龍巫女下毒,而是放開了胸懷,一邊吃菜,一邊跟滄雪推杯換盞起來。

「這是我冰龍族特產的美酒,名為‘冰吟雪釀’。」滄雪舉著杯中晶瑩如雪的清醇美酒,朝蘇漸熱情地介紹,「這冰吟雪釀釀造時,取的是深壑之泉,採的是高山之雪,再加上來自故鄉龍淵列島的珍異藥材,歷經半年之久才能釀成。冰吟雪釀入口甘醇,酒意寒涼,如飲冰雪,卻回味綿長,片刻後腹中如蘊烈火。」

「有這麼神奇?」蘇漸有些不信。

「當然,你剛喝,時辰還沒到。」滄雪笑吟吟說道。

這時候,滄雪其實已喝得半醉。

酒意微醺之際,她覺得身子有些燥熱,便到一旁,卸去了冰龍族英武神幻的裝束。

回到席間時,她又解開了頭上的束帶,放下如瀑的長髮。

蘇漸這時再看她,便覺得冰龍巫女不再是那個法力深不可測的天才龍女,而是一位溫婉輕柔的江南女子,正安安靜靜地跪坐在星星點點的燭火前。

「還別說,滄雪她,挺柔美……」蘇漸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心中暗想。

他這個細微的動作,恰好被滄雪看到了。

滄雪便笑道:「蘇漸,是嘴幹了麼?那來,我敬你這杯酒。」

說著話,她便在星星點點的燭火叢中,展露一縷動人的微笑,雙手捧杯,優雅向前,溫柔地奉於蘇漸面前。

此時此景,浪漫,唯美,身處其中的少年,忽然間好像真的覺得口乾舌燥,便伸出手去,接過滄雪手中的杯盞。

接過酒盞,他一飲而盡。

咂了咂嘴,他抬起雙眼,要看對面少女時,卻驀然發現,那張美麗嬌嫩的面龐,已在咫尺之前。

燭光搖曳,美人如畫。

酒意醺然,心中平添衝動。

飲下酒水,化成蒸騰的熱意。

意亂情迷,兩個人慢慢地靠近……

少女已閉起了眼睛,仰起了臉兒,櫻唇微微地翕張。

男兒也如痴如醉,看著酡紅的俏靨,輕輕吻了下去。

只是,當嘴唇輕輕一觸,蘇漸感應到溫熱的觸感,便猛然一驚。

「對不起!」蘇漸忽地退後三尺,慚愧道,「滄雪,我知道,以前騙你幾回,那是為國而騙。但現在,我竟然忍不住,還要非禮你,這真是太過分了。」

口中這般說時,蘇漸心裡卻也在怪來之前那些人的教唆。

他想,如果不是這樣,自己也不至於這般急色。

同時他也有些氣餒,心說果然知易行難,本來還信心滿滿,但真一接觸,要真個施行所謂勾引之事時,卻還是覺得太難。

其實臨行前,那些大人物對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蘇漸並非浪子,在感情之事上,內心自有原則。

真如他所說,以前為了從「敵人」手中逃跑保命,怎麼虛情假意都不過分;但現在懷著目的,故意來引誘一個自己對她並沒什麼真情實感的女孩兒,他真的做不到。

剛才差點情不自禁,他現在內心,真的很有負罪感。

在這種負罪感的驅使下,他對面前的女孩兒誠懇地保證:「滄雪,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犯。」

說完這句話時,他卻又後悔了。他心說,要真這樣,此行的任務怎麼完得成?

其實,剛才十分衝動的少女,在親密行為戛然而止後,也十分羞澀。

再怎麼說,按人族的標準,滄雪還是個冰清玉潔、未經人事的大姑娘;剛才衝動之下覺得什麼都好,但戛然而止後,她也滿心的羞澀和驚惶。

只是,滿心羞澀之際,聽得蘇漸這一番話,尤其最後那句「保證以後不再犯」,她沒來由地非常生氣。

於是她忍不住伸出手,重重地推了蘇漸一把,幾乎將他推倒在地。

當蘇漸重新穩住身子之後,就覺得這間木屋中的氣氛,已經變得十分尷尬。

此後兩人裝著沒發生任何事,繼續喝酒吃菜,但之前那種浪漫旖旎的感覺,已經不再。

像滄雪這樣的女孩兒,平時醉心法術武技,無心情事,一旦動了真情,也和追求力量一樣,熱烈而執著。

於是在接下來這有些冷清的飲宴過程中,她好幾次有心想說:「蘇漸,你這傢伙,再不吻我,我就走了!」

但這樣羞人的話,在心中暗自醞釀盤桓了好多回,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當兩人酒足飯飽後,便曲終人散。

滄雪叫來了侍女,收拾完殘羹冷炙,讓蘇漸睡在隔壁的臥房中,然後她便獨自離去。

醉飲下山去,山月隨人歸。

歸去時,那月影婆娑,染明瞭層層雲翳,瀰漫了穹頂,漫天的雲月之影,似掌紋,似漣漪,似潮水。

蘇漸憑窗而望,目送著月下那一抹落寞而去的倩影。

他看著她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茫茫的暮霧裡。

忽然間,他的心中五味雜陳,失落、惆悵、孤獨、憐惜,混雜在一起,難以言喻。

對滄雪的心思,他是明白的。

他也希望自己剛才能順水推舟,能在來冰龍國的第一日,完成那些大人物交代的任務。

他們說,退而求其次,只要他能跟滄雪親上嘴,也是大家能夠接受的結果……

只可惜,知易行難,事到臨頭,他才知道,他不能。

他這時,也在心裡痛恨自己。

「怎麼回事?以前奉旨放火怎麼就得心應手?現在換成了奉旨勾引,怎麼就死活下不了手?」

「唉,自己以前不該看那麼多聖賢之書的啊。」

自責幾回,悵望良久,最後他也就回屋休息了。

這一晚,蘇漸在高山之巔的如水月華中,滿懷心事地睡去……

正是:滿腹幽思自蕭蕭,悵對空山夜正遙。

四壁蒼松霜著色,一天明水月生潮。

歌傳雪谷聲豪宕,酒泛星河影動搖。

醉裡似聞猿鶴語,百年龍境度今朝。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蘇漸意外地發現,當日如此情濃的冰龍巫女,對他的態度,開始變得若即若離。

對此,蘇漸並不意外。如果換了他被這麼對待,即使原先滿腔的情思,也會變得冷淡。

滄雪不來找麻煩,蘇漸倒也樂得輕鬆。他開始把全部的精力放在說服厄古烈身上。

只可惜,這位冰龍王大人,表現得甚至比他的侄女還要冷淡,無論蘇漸如何巧舌如簧,他依舊不動聲色。

見得如此,蘇漸很是惶恐不安。

要知道,自己一族,現在手裡的籌碼已經很少,冰龍國的反叛之意,正是意外得來的救命稻草。

這根救命稻草如果能抓住,人族可能還有救;如果抓不住,人族滅國滅族的災難,就在眼前!

當然,雖然心急,蘇漸對厄古烈的表現倒也理解。畢竟現在厄古烈所承受的壓力,一點都不比人族王國少。

兵危戰兇,這種事沒有退路。一旦決定豎起大旗,冰龍國毫無疑問會遭到撒菩勒伯強有力的征討。

到那時,就不是厄古烈一人是否身敗名裂,而是關乎整個冰龍族亡國與否。

只是「關心則亂」,蘇漸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面對厄古烈的冷淡,他還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這時他的內心,倒有些後悔。

他後悔,自己來的頭一天,沒有對滄雪的柔情蜜意來個順水推舟;如果那樣的話,雖然良心不安,但也許事情就成了。

當然,這也就是想想。

蘇漸知道即使自己對滄雪半推半就,事情也不會是那樣。通過這幾天的接觸,蘇漸已經知道,冰龍王者厄古烈,絕非一個言辭可動之人。

察覺到這一點,蘇漸心中的無力感更加強烈。

他這時候覺得,還不如派給自己一個出生入死的刺殺任務,總好過現在半死不活地吊著;那種刺殺任務,明知不可為還可以拼命一試,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送命而已。

但現在這樣的說客任務,眼看很可能完不成,但只要對方沒有明確地表態,連走都走不成。

如此鬱悶之際,蘇漸倒也沒閒著。

被安排在山巔木屋,倒是方便他演練功法。

這些天沒事時,他要麼在懸崖邊凝神打坐,面對千山萬壑,回想學院所授的各種靈術法技;要麼是應和著風吹山林的沙沙節奏,舞動血歌劍,保持對劍術的熟練程度。

他這樣做的時候,滄雪有好幾次都在暗中窺視。

見他煞有介事地修煉、舞劍,滄雪便忍不住在暗中發笑。

她心說,蘇漸如此低劣的武技,還練來練去,簡直可笑;若遇到自己,自己只需要發揮出兩成功力,就叫他反抗不了。

「反抗不了?」想到這裡時,滄雪忽然一愣,然後便紅著臉,轉身悄悄跑掉。

就在蘇漸無聊地練功打坐到第五天時,負責他飲食起居的蘭雅侍女說起一件事。

「蘇大人,」清麗的冰龍侍女跟蘇漸乖巧地說道,「您知道嗎?巫龍執政官狂禪大人,押運火冥二系晶石,正路過我們冰龍國,今天特地來王庭拜訪我家滄雪大人呢。」

「是嗎?」蘇漸心中一動,笑道,「據我所知,軍情緊急,他還來王庭拜會滄雪,莫非是他對滄雪有意?」

隨口笑問間,蘇漸心中卻在緊張地思索,思索這條軍情資訊,對人族是否重要。

還沒想出個頭緒,便聽得蘭雅掩口驚叫道:「你怎麼知道的?執政官大人,就是對我家大人有意啊!」

「什麼?」蘇漸一愣,忙問道,「難道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蘭雅驕傲地說道,「我家主人,是聖龍帝國中除月歌公主之外,最美麗的女人;月歌公主她……反正她現在也不在了,那滄雪大人就是最美麗的龍族女人了。」

「所以執政官大人愛慕她,不是很自然的嗎?我還聽說呢,狂禪大人一直只娶侍妾、不娶正妻,就是要把正妻之位,留給咱家滄雪大人呢。」

說到這裡,蘭雅眼中彷彿冒出了小星星,捂著胸口,十分憧憬地說道:「哎,就不指望狂禪大人那樣的大英雄了,只要哪天有人,像他對待我家主人那樣待我,我就立即嫁他了!」

「一定會有的。」蘇漸隨口道,「蘭雅,你這麼漂亮,又貼心,又懂事,想要有個人對你死心塌地,還不簡單嘛。」

「嘻,蘇大人就會說話,謝謝你。」蘭雅開心地謝道。

感謝之時,蘭雅心裡卻也在想:「哎,其實這位蘇大人的品貌,也真是不錯的,蘭雅看著挺動心的呢。要是嫁給他,那些小姐妹們肯定也會羨慕的。」

「不過呢,就是他的武力差點勁啊,看樣子比我都差遠了。不過也不要緊,真到那時候,我會保護他的。」

「唉,可是,這些都不是問題,最可惜的是,他怎麼是人族呢?他這樣子,真不該屬於那個卑微弱小的種族啊,如果是龍族該多好啊……」

胡思亂想到這裡,蘭雅忽然心中一動,猛然吃驚地想到:「哎呀,不好!我家主人竟好像對這人族男子出奇地好,難道、難道……她也和蘭雅一樣,動了想嫁他的心思嗎?」

「哎呀呀!這可不妙,大大的不妙!如果那樣,就要出大亂子了!那時她可能會……嗨,我擔心這個幹嗎呢。連我都因為他是人族,不可能嫁給他,最多也就是想想,滄雪大人就更不可能了。」

「嗯,就是這樣。以我家大人的容貌和本事,放眼整個聖龍帝國,什麼樣的好男子不隨她挑呢?眼前就有一個大英雄執政官,上趕著要娶她呢,她怎麼可能動心思嫁給一個人族男子呢?想也不會想吧!」

想到這裡,小侍女好似心有餘悸,滿臉含笑地拍了拍胸脯,彷彿慶祝逃過一劫、轉危為安。

見她如此,蘇漸只覺得莫名其妙。他心道:「咦,這龍族侍女,怎麼神神叨叨的?莫非精神不太正常?哎,不管了,大事要緊。狂禪要來啊,嘿嘿,說不定眼前的困局,正要從他身上開啟呢……」

和蘭雅以為的不一樣,別看剛才蘇漸驚訝相問,但其實他對狂禪與滄雪之間的關係,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回在魔語海淵,滄雪就曾把自己煩惱的心事向他訴說,讓蘇漸知道了,原來那位撒菩勒伯的親信,居然一直對滄雪懷覬覦之心,糾纏不清。

蘇漸畢竟是天宸閣勇士,又常年在玄武衞中做事;當他知道了敵對種族中,如此重要的兩個人物間,竟有這麼個動向,他怎麼會不仔細調查清楚?

所以,後來一番調查,他對狂禪和滄雪之間的感情糾葛,甚至比這位滄雪的貼身侍女蘭雅,瞭解得還要清楚。

於是,當他從蘭雅口中聽得狂禪要拜訪滄雪之後,腦筋立即全力開動起來,想著能不能從這件事上,開啟一個突破口。

憑著直覺,雖然現在蘇漸還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但他還是央求蘭雅,想辦法讓他混在侍衞中,也去參加王庭中招待狂禪的酒宴。

對他這樣的請求,蘭雅直覺著很奇怪;但經不住蘇漸的再三央求,特別是她想著,就算這個人想動什麼歪心思,別說現場有冰龍王大人和滄雪大人在場,就是她自己一個人,也完全能輕而易舉地制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