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笑傲金殿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他們的想法大同小異:「哎,司徒老丞相,多不容易啊,為了國政已經殫精竭慮,還有人給他添亂。」

「添亂也就罷了,但這次是極其嚴重的指控,種種血口噴人,簡直想要置他於死地。」

「唉,以前司徒威是一個多麼矜持、多麼驕傲的人啊,結果現在被一個瘋狗似的小年輕逼成這樣,滿口辯駁,用心勸服,唉,這是什麼世道啊……」

一時間,整個金殿上的局勢,徹底扭轉過來!

蘇漸這一方,滿打滿算也就他、軒轅鴻、百里英這三人,此刻成了徹徹底底的「一小撮人」。更何況,群臣的意見也許可以不聽,那寶座上一言九鼎的光武帝,可是已經對蘇漸不滿了。

察覺到這種情況,同樣站立在金殿上的蕭龍雀,忽然間只覺得無比荒誕。

「來之前,還以為需要唇槍舌戰,費得好一番陣仗,才能渡過難關。」

「沒想到,現在看來,不是我們的難關,而是蘇漸的鬼門關!」

「也真是慚愧,我還懷疑義父的本事,還以為他這次恐怕挨不過。現在想來,全是我一個人自說自話。哎,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這麼一想,前日義父大人眼角的淚花,也只是上年紀的老人熬夜多了的正常現象,我卻還自作聰明地說什麼不祥,現在想來真是可笑啊。」

「義父他老人家是什麼人?華夏朝堂的‘不倒翁’啊!區區一個蘇漸,上陣殺敵還行,這廟堂上的事情他怎麼拎得清?想跟我義父鬥,簡直就是找死!」

想到這裡,蕭龍雀一掃愁容,但也有淡淡的憂傷。

他憂傷的是,還不用自己出手,義父大人連敲帶打,就已經掌控了整個局面,把蘇漸打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說好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他蕭龍雀,什麼時候才能比得上義父萬一啊……

如果有人這時候聽到蕭龍雀的心聲,便會十分驚訝:哦,原來以武力著稱的神戟將,還有志於廟堂啊。

朝堂之爭發展到這地步,基本也就算完結了。

蘇漸沒了道理,失了聖恩,相反司徒威卻言之鑿鑿,還反覆強調,他手裡有蘇漸和匪首亞颯勾結的人證物證,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想不出還有什麼相持下去的必要。

「蘇漸,已經根本不可能翻盤了!」

接下來也就是走個過場,陛下宣判,當場拿人,然後大家就一起去午門,圍觀一個狂妄小傢伙的悲慘下場。

除了這樣的結果,已經想象不出還有其他可能,因此有些家裡有事的官員,已經在收拾心情,準備按這幾年新出的慣例,圍觀完午門殺官,接受完警示教育之後,就趕緊一路狂奔回家。

只是,在幾乎所有人都覺得,蘇漸馬上就要跪下痛哭流涕地求饒時,千夫所指的少年,本來凝重的神色,竟是漸漸舒展開來。

戶部尚書高元博,一直在觀察蘇漸的神情,因此他是第一個察覺出這個變化的人。

見蘇漸臉色忽轉輕鬆,高元博不由得一愣,心想道:「怎麼回事?難道這廝真有後手?」

「不可能!不可能!司徒大人何等人物?這等朝堂政爭不知經歷過多少回。可以說,以前任何一次情況,都要比今天糟太多,還不是司徒大人笑到最後?更何況你只是個小小的玄武衞!」

「沒錯,沒錯,我還是多慮了。這廝忽然詭異而笑,一定是受不住天大的壓力,真的要得瘋病了。」

一想到這,剛才為了噴蘇漸方便而靠到近前的戶部尚書,連忙往後急退了幾步,以免蘇漸過會兒發病,胡抓亂撕地弄壞了他嶄新的官袍。

高元博先前的揣測還稍微有點靠譜,這一回卻是大錯特錯了。

蘇漸本來面色發苦,忽然嘴角含笑,不是因為快瘋了,而是在一瞬間破除了心魔。

「對啊!」彷彿福至心靈,蘇漸面對洶洶群情,忽然想到,「我怕什麼啊?我蘇漸,有什麼啊?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玄武衞,雖然也弄些散號的官爵,但在這京華城中,根本不值一提啊!」

「更何況我也就是個半大的後生啊,‘光腳不怕穿鞋的’,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吧?哈,大不了就午門掉腦袋唄,難道我蘇漸如今還怕死嗎?」

「但那司徒老匹夫就不同。」

「他可以贏十次,贏一百次,但以他宰相之尊,又經營數十年,根本連一次都輸不起!」

「哈哈,這麼一想,我還怕什麼?跟他幹!」

想到這裡時,他都用上村夫閒漢的粗俗語言了。不過還別說,正是這樣簡單粗暴的俗語,給了蘇漸無窮的力量。

「哈哈哈——」非議紛紛間,他猛然挺直腰桿,仰天長笑數聲!

這笑聲太響亮,以至於在高大恢宏的光華殿中縱橫迴盪時,宛若洪鐘巨鼓,直聽得人蕩氣迴腸。

見他猛然發笑,頓時有更多的宰相同黨,心中升起了和高元博一樣的心思:「難道他要瘋了?」

這時就連蕭龍雀和司徒威,也生出了同樣的想法。於是蕭龍雀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司徒威的面前,生怕蘇漸發狂傷了義父;司徒威則嘴角含笑,從蕭龍雀身後緊盯著蘇漸,盼望著他做出癲狂出格的舉動來。

只是,蘇漸長笑方歇,卻神色清明,對著司徒威朗聲說道:「司徒大人,你口口聲聲說‘人證物證’,但迄今為止都是你一面之詞。這些天刑部大牢,都快塞不下嫌犯了,卻也沒見你拿出多少真正的人證物證來。我今日,卻也有人證物證給你看!」

司徒威聞言一愣,立即大叫道:「蘇漸!你戲弄君王!既然你有人證物證,為何三日前絲毫不提?不管你是有是無,不管你是真是假,你讓陛下和群臣苦等三天,就是藐視君王,戲弄同僚!」

「哈哈,司徒大人果然老辣!」蘇漸發自真心地讚歎一聲,然後語氣輕蔑地說道:「司徒威,隨便你說什麼都好。」

輕飄飄一句話後,蘇漸不再理他,而是轉向玉階之上,拱手說道:「陛下,懇請陛下允許小臣帶人證上朝。」

李翊卻沒理他這個茬兒,而是接著剛才司徒威的話問道:「蘇漸,你為何要讓朕與群臣等三天?」

「陛下恕罪,實是路途太遙遠,緊趕慢趕而來,算算日子,今日可到,差不多應該已經到了皇城外了吧。」蘇漸從容答道。

「荒唐!」李翊不悅道,「絕不至於如此之巧。你敢立三日之誓,顯然已經到了。為何還要拖到今日才來?」

「陛下,」蘇漸瞥了一眼司徒威道,「臣只怕奸人謀害。」

「你——」面對蘇漸如此明顯的暗示,司徒威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得來。

他們君臣三人這一番對答,其他朝臣聽得都面面相覷,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百里英這時也先是一愣,不過立即反應過來,竟變得有些興奮,忙不迭地大聲說道:「陛下,蘇漸此言有理!若不是如此故佈疑陣,恐怕真被宵小所乘!」

一聽此言,司徒威剛喘上來的一口氣,差點又沒接上來。

這時蘇漸乃是眾矢之的,司徒威不敢做得太露痕跡;但是對百里英這種不知死活敲邊鼓的賤人,他可絲毫不客氣。

當然皇帝面前他也沒作聲,只是目露兇光,如一頭惡狼般,惡狠狠地盯住百里英。

對他這樣的目光,百里英毫不在意。

他現在已經想清楚了,前前後後出了這幾次頭,已經把司徒威得罪得死死的了,以司徒威睚眥必報的性格,要是他這回能熬過去,則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他百里英。

畢竟雖然誰都覺得,軒轅鴻乃是本次事件的最大「幕後黑手」,但對軒轅鴻,司徒威肯定不敢輕易招惹,還會剋制情緒,徐徐圖之;但對他百里英,司徒威可完全不會留手了——對堂堂的一國宰相來說,要對付區區一個監察御史,還不是碾死一隻臭蟲般容易?

事實上,前兩天的遇刺,便已經讓百里英清清楚楚地認清了這個現實。

所以,這時候整個金殿中,若說毫無退路的人,除了蘇漸,就是他百里英了。

既然這樣,他也不用客氣了,直接撕下了「公平公正」的偽裝,赤膊上陣了。

不提百里英暗自發狠,這時候,光武帝李翊似乎也有點被蘇漸的話勾起興趣。

作為華夏之主,李翊當然不傻。

司徒威和蘇漸兩人分別提供的人證物證,哪一個的真實度更大、含金量更高?

對這個問題,別說英明神武的光武帝了,就連宰相的同黨們,都能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

宰相捏造證據,其實代價並不大,即使敗露也總有辦法遮蓋過去。但蘇漸就不同了,人微言輕,別說造假了,就是真的證據稍微有一點問題,都有可能惹來天大的麻煩。

正因為這個原因,雖然司徒威前後說了幾次「人證物證」,無論君王還是群臣,並沒有深究;但當蘇漸信誓旦旦說出有證據時,大家忽然都感起興趣來。

於是,本來好像對蘇漸並不友好的光武帝,也柔和了聲音,問道:「你的人證物證,在哪裡?快快帶上來。」

「是,陛下。」蘇漸垂首一禮道,「啟稟陛下,按小臣安排,應該差不多這時就到了。」

一聽此言,無論李翊還是群臣,全都一齊看向了洞開的光華殿大門。

只是,即使又等了一會兒,他們還是隻看見了殿門外燦爛的陽光,還有地上幾片被風吹得打轉的落葉,其他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怎麼回事?」李翊不悅地看著蘇漸。

「這……懇請陛下再等等,再等等。」蘇漸情辭懇切地懇求道。

「好。」李翊點了點頭,又耐住性子,朝殿門外看去。

只是,即使調整情緒,又耐心等了一會兒,可殿門外,除了那幾個守門的禁軍宿衞,被這麼多人看著有點不自在外,依舊一片空明,毫無變化。

寂靜宮廷,放在以往,說不定催生出詩人「寂寞空庭春欲晚」的佳句,但對這時的蘇漸而言,空蕩蕩的庭苑,卻和催命的惡鬼一樣。

饒是蘇漸已經破除心魔,準備放手大幹,但看著毫無動靜的殿門外,也禁不住開始額頭冒汗。

這時候,耐住性子等待的群臣們,也終於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議論聲中,蕭龍雀用眼神朝司徒威發出詢問。

「嘿嘿……」司徒威同樣沒作聲,只是朝自己的心腹義子,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麼多年的相處,蕭龍雀已經到了差不多和司徒威心意相通的地步。只是看到一個笑容,他便放下心來,然後便是滿心的佩服。

他終於知道,義父大人能這麼多年屹立不倒,果然並非僥倖。

到這時,王座上的帝王終於不耐煩了。

「蘇漸!」李翊喝道,「你說的人證物證究竟在哪裡?若是半個時辰內再不出現,數罪併罰,你就等著午門掉腦袋吧!」

天子之威非同小可,李翊此言一齣,金殿震動,即使那些恨不得蘇漸死的人,也彷彿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地戰戰兢兢,不敢亂說亂動。

作為怒火之源的蘇漸,更是不好受。

跟皇帝告罪一聲,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著洞開的光華殿大門,心中忍不住吶喊:「玉妃、小眉,你們究竟到哪裡了?」

如果這時候司徒威知道蘇漸心裡想什麼,定會大為驚訝。

這兩天他派人尋找古玉妃和幽小眉,遍尋不著,現在蘇漸唸叨這兩人,要是被司徒威知道了,定會大為奇怪。

被蘇漸唸叨的兩個女孩兒,現在正駕著一輛馬車,從京華西城往正中央的皇城趕。

因為幽小眉一直懷疑古玉妃對自己的小蘇哥哥有不良企圖,因此以往除了蘇漸在場的情況下,幽小眉從來沒和古玉妃一起單獨待過。

但今天這二人,卻一個在前面駕車,一個坐在馬車廂向後突出的木板上,匆匆趕路,好像配合得十分默契。

這時如果有熟人在場,看到兩人今天的模樣,定會大吃一驚,因為無論是古玉妃還是幽小眉,今天的打扮都極為低調平凡。

古玉妃就不用說了,以往一身紅衫,布料極度節省,恨不得把能露的地方全露了,那頸如白玉,腹似香綿,以至於無論哪家漢子看見她,都恨不得把自己一雙眼睛剜出來,一輩子都擱在她身上。

幽小眉雖然年齡尚幼,不解風情,但常年一身奇裝異服,不僅材質奇特華美,款式也極為不俗,將本就粉妝玉琢的人兒,襯托得別有一番玲瓏情致。

但就是這樣的兩個人,今天合作駕駛一輛馬車時,卻都穿著一身淺青色的粗布衣裙,頭上還都戴著一頂陳舊的竹篾斗笠,低調得不能再低調。

事實上,如果不是湊近了觀看,都沒人會發現,這兩位竟是女人。

不過雖然有斗笠遮面,但此刻古玉妃和幽小眉的臉上,其實不約而同地都帶著急切和凝重。

古玉妃心無旁騖地駕著馬車,時不時揚起鞭子,雖然急切,卻將前面兩匹黑馬的速度,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儘可能快,但又沒有快得出奇。

坐在車廂後的幽小眉,雖然面朝後方,但會時不時地回頭,看向身後這個青氈頂的馬車廂,好像車廂裡裝了許多金銀財寶一樣——當然對她來說,更恰當的比喻是好像車廂裡裝了很多好吃的一樣。

雖然兩人神情凝重,但這一路趕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什麼問題。

於是,她們便既快又穩地接近了皇城,差不多到達了皇城西面的白虎市。

說起來,今天還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抬頭看看天,頭頂上晴空萬里,藍天如海,白雲如畫。

沐浴在明媚的春日陽光裡,本來凝重莊嚴的皇城,也變得輕快明麗。

無論是濃麗的硃紅圍牆、華貴的金黃宮殿,還是珍寶一樣的青碧琉璃瓦,此時都泛著明快的光芒,閃耀著斑斑點點的燦爛光暈。

當古玉妃和幽小眉望見了色彩鮮明的皇城後,這一路緊張的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

「終於要完成哥哥的託付了。」幽小眉咬著嘴唇,心情也變得和春日陽光一樣明亮。

「說起來,小蘇哥哥除了哄我、騙我、嚇唬我,還沒請我幫過忙呢。」小女娃認真地想。

想到這裡,她又生起氣來:「哼!都認識好久了,才找小眉幫一次忙,真不像話。他一定是嫌小眉還沒長大,不懂事,想想真氣人。」

她不自覺地一挺胸脯,更加氣憤地想道:「哼,小蘇哥哥就是個大壞蛋!小眉堅持刺殺你,果然沒錯的呀。」

「呀,我也別光顧著生氣了。」片刻後幽小眉忽然心中一凜,想道,「好不容易小蘇哥哥相信我,求我幫忙,我要是沒幫成,那可太丟臉了。」

一想到這,她轉過頭,想再去確認一次馬車廂裡的情況,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轉過頭去,她就猛聽得前面古玉妃叫了一聲:「不好!」

驚叫聲中,幽小眉只聽得「轟」的一聲,再回頭看時,卻見不知何處飛來一團巨大的火球,正砸在馬車轅上!